第一场七篇经义文榨干的似乎不只是脑髓,连魂魄都被抽走了大半。
短暂的“休憩”———如果那在冰冷号舍里啃着硬饼、听着四面八方传来崩溃呜咽的时刻能被称为休憩的话———非但没能恢复丝毫精力,反而让极度的疲惫如同湿透的棉被,更沉重地裹缠上来,渗入骨髓。
手腕的肿胀在寒冷中变得僵硬,疼痛也从尖锐的灼烧感转化为一种沉闷的、持续不断的钝痛,如同被无形的钳子死死箍住,每一次血流经过都带来滞涩的胀痛。大脑依旧是一片被烈焰燎原后的荒芜,思考任何稍微复杂的问题都会引发深处尖锐的刺痛和眩晕。
然而,贡院不会理会个体的痛苦。它如同一架精密而冷酷的机器,按照既定的程序无情运转。
第二场的试卷,在那令人牙酸的铜锣声后,被再次递了进来。
没有经义题的微言大义,没有需要绞尽脑汁阐发的圣贤道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具体、充斥着官僚体系特有气息的题目:
诏诰表 一道: 《拟谕礼部颁行<洪武礼制>增补条例于天下州县诏》
判词 五条:
户婚类: “嫡妻无出,妾室生子。家主宠妾灭妻,嫡妻诉请析产别居。”
田土类: “邻人掘渠泄洪,水淹下户良田。下户索赔,邻人以‘地势使然,非出本心’抗辩。”
贼盗类: “饥民聚众哄抢官仓粮米,为首者就擒,称‘只为活命,不敢伤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