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物商会解元宴的喧嚣散尽,留下满院杯盘狼藉和宿醉的赵德柱(抱着空酒坛在厢房打呼噜)。沈默顶着发红的眼眶,指挥学徒收拾残局,重点回收那些被当“彩头”撒出去的铜板!马武乐呵呵地帮忙。徐文谦稍显疲惫,但精神不错,帮着张氏和赵氏归置东西。陆仁则被张氏以“病尚未好”为由,强行按在房里休养,手腕上的药也换了新的。
天刚擦亮,商会大门就被一阵带着点怯意的敲门声叩响。
守夜学徒开门一看,吓了一跳——门外站着的,竟是上次凶神恶煞来贴封条的衙役班头!还有他手下几个熟面孔!
“班……班头爷?” 学徒声音发颤,下意识想关门。
谁知那往日趾高气扬的班头,此刻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腰弯得快贴地了,手里提着几包油纸裹的点心和一篮子鸡蛋。
“哎哟!小哥儿辛苦辛苦!什么班头爷,折煞小的了!叫老王,老王就成!” 班头点头哈腰,声音甜得发腻,“这不是…这不是听闻陆解元老爷身子微恙吗?小的们心里实在过意不去!都怪小的们当初瞎了眼,被那姓金的狗贼给蒙骗了!惊扰了解元老爷和贵商会,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 说着,象征性地轻轻拍了自己两下脸颊。
他身后衙役也跟着赔笑,手里也都拎着些土产。
“这点…这点乡下土物,给解元老爷尝尝鲜,压压惊!压压惊!” 班头把东西往学徒怀里塞,“烦请小哥儿务必在解元老爷和各位举人老爷面前美言几句!就说…小的们知道错了!以后再不敢了!请老爷们大人大量,高抬贵手!高抬贵手!” 说完,不等学徒反应,一群人点头哈腰,逃也似的溜了,生怕走慢了惹新科解元不快。
学徒抱着东西,站在门口发懵。上次贴封条那股子狠劲儿呢?这变脸的速度,堪称一绝!
衙役们刚走没多久,商会门口又停下一辆不起眼的青幔小车。下来一位衣着体面、神情精明的管家,手里捧着一个朴素的紫檀木匣。
“烦请通禀,”管家对着门房学徒微微躬身,姿态恭敬却不卑微,“小人奉东主金世荣之命,特来恭贺陆解元老爷高中魁首,并贺各位举人老爷荣登乙榜。”
金世荣?沈默和刚走出来的徐文谦对视一眼,眉头微蹙。
管家仿佛没看见他们的神色,恭敬奉上木匣:“此乃东主一点心意,恭贺解元之喜。东主言道,前番些许误会,皆因下人办事不力,沟通不畅所致,绝非东主本意。东主闻听解元老爷受惊,深表遗憾。特命小人奉上薄礼,聊表歉意与恭贺,并祈盼日后或有合作之机,共谋发展。” 话语圆滑,避重就轻,将冲突定性为“误会”和“下人过失”,重点放在了“日后合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