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泥里生(赠犬送鱼)

朱卫星看我选好了,忽然压低声音:等下我带阿黄出去溜圈,你抱着小狗从正门走,把门轻轻掩上就行。他指了指大黄狗,别让它看见,不然该舍不得了。

我恍然大悟,赶紧点头。看着朱卫星牵着一步三回头的大黄狗从后门出去,我抱着小狗,像揣着个宝贝,踮着脚从正门溜了出来。阳光透过巷口的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小狗在我怀里暖烘烘的,心也跟着亮堂堂的。

回到家,我找出个破瓷碗,倒了点红薯粥,又掰了块红薯捏碎了混在里头。小狗嗅了嗅,竟吧嗒吧嗒吃了起来,小尾巴摇得像朵盛开的花。

外婆从屋里出来,看见我脚边的小狗,眼睛眯成了一条线:这小东西哪来的?莫不是拣来的野狗?

不是,是同学送的。我赶紧解释。

哦,那得回礼。外婆蹲下来,用粗糙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小狗的脑袋,老规矩,猫要回礼糖,狗要回礼盐。

我愣了愣:狗比猫能长那么大,怎么回礼反倒轻了?几分钱的盐,送得出手吗?

外婆笑了,眼角的皱纹挤成一朵菊花:你这孩子懂什么。在古时候啊,盐金贵着呢,比糖值钱多了。送盐不光是回礼,更是送吉祥,能驱邪避灾,保平安的。她拍了拍我的手背,快去买斤盐送去,礼数得到。

我听了,赶紧揣上钱往供销社跑。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手里的盐袋沉甸甸的,心里却觉得踏实。送到朱家时,朱卫星的姐姐笑着接了,一个劲地说我懂事,还抓了把炒南瓜子塞给我。

自那以后,我和朱卫星更亲近了。放学常去他家,有时帮着喂喂小狗,有时就坐在葡萄架下看他做弹弓。他的手很巧,削木头时眼神专注,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落在他脸上,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倒比平时多了几分文静。

杨胜良家我也常去。他家住在渔业队的宿舍区,一排矮平房挨着河边,空气里总飘着股鱼腥味。有时去得巧,正赶上渔业队的船靠岸,队员们扛着沉甸甸的鱼筐往岸上走,银闪闪的鱼在筐里蹦跳,溅起的水珠带着河泥的腥气。

小主,

杨胜良总会挤到他爸身边,挑条最鲜活的鲫鱼塞给我:拿着,回家让你娘熬汤喝。

我每次都红着脸推辞:要给鱼票吗?多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