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鼓响。
他猛然睁眼。
身形未起,左手拍地。
掌风激起地面一层薄雪尘,扑向陈默尘面门。老者微侧头,避开正面,袖角扬起半寸,挡下余势。这是他今晚第一次真正做出防御动作。
杜守拙起身,拱手。
“弟子已试。”
陈默尘放下袖子,看着他。
“你学会了等。”他说。
杜守拙没接话。他知道这句话不是夸奖,是确认。师父在确认他有没有丢掉“守拙”这两个字的本意。
陈默尘走回墙边,把铁刀插回原位。然后他坐回蒲团,指了指对面。
杜守拙坐下。
两人中间隔着一张矮桌,上面还放着那两张草纸和半块铜锁。陈默尘的目光终于落在纸上,但他没有伸手去翻。
“你说要止杀。”他说,“那你告诉我,若刘撼山身边有个孩子,你如何出手?”
杜守拙的手指动了一下。
这不是战术问题,是选择。他知道师父在逼他划线——在哪一刻,复仇不再是正义。
“我会等。”他说,“等他落单。”
“若他拿孩子当盾呢?”
“我不会出刀。”
“若那是唯一机会?”
“那就没有机会。”
陈默尘看着他,眼神变了。
不是满意,也不是失望。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看到了某个早已埋下的种子,终于破土。
他点了点头。
然后伸手,掀开草纸一角,露出下面的地图。
“你标错了。”他说,“东岭哨岗每日换防在寅时二刻,不是三刻。你按后者算,会多出七分钟空档。”
杜守拙立刻抽出随身小刀,在纸上划掉原记号,重新标注。
“还有。”陈默尘继续说,“你打算从矿洞潜入,但暗河出口有三处,你只记了两处。第三处在西崖底,常年被藤蔓遮住,入口窄,只能容一人侧身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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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守拙拿出炭笔,在图上补了一个点。
“你记这些,是为了救人?”陈默尘问。
“为了活着出来。”杜守拙说。
陈默尘没再说话。
他拿起佛珠,重新开始捻动。节奏很慢,每一粒都数得清楚。杜守拙坐在对面,双手放在膝上,断锋刀横在腿前。铜锁贴着胸口,温热未散。
窗外天色依旧昏沉。
晨光还没来。
屋内烛火跳了一下,映出两人的影子。一个年老,一个年轻;一个静坐如山,一个挺直如松。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挨得很近,却没有重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