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抓住李晏卿的衣袖,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俺家孙儿三天没沾一粒米,昨天饿晕在草堆里,俺……俺只能捡野菜根给他煮水喝……”
李晏卿直起身,目光扫过黑压压的人群,朗声喊:“乡亲们,我是李晏卿,从长安来。你们的苦,我知道,这是朝廷的错,是我的错。”
他转头冲城楼上的王忠吼,声音陡然转厉,“王刺史!立刻打开官仓!先给每人发半斗白米!不够的,我已经发符节调陈州、蔡州的粮,若敢克扣半升,我拿你是问!”
王刺史被他吼得一哆嗦,看着李晏卿眼底的厉色,不敢再迟疑,咬咬牙冲城上喊:“开仓!快开仓!按太师的话办!”
沉重的城门“吱呀”作响,像老牛哀嚎,缓缓打开一条缝,又慢慢推至全开。
官仓的役夫扛着粮袋出来,布袋一倒,白花花的米滚进陶碗,米粒饱满泛着瓷光,竟是实打实的新米,半点沙土都没有。
流民群中有个壮汉往前挪了半步,又退了回去,反复几次,才试探着上前,双手接过陶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米,他愣了愣,突然“扑通”一声跪下来,对着李晏卿连连磕头,额头撞得地面“咚咚”响:“谢大人!谢大人救俺全家!俺给您磕响头了!”
这一跪像开了头,人群一下子活了过来,开始骚动。李晏卿大声说道:“诸位乡亲,不要着急,排好队依次领取,有我在,绝不让许州饿死一人!”
流民混乱骚动的队伍,逐渐安静下来,李晏卿站在一旁看着,眉头却没松开。
他知道,发粮只能解燃眉之急,粮吃完了,若还是没活路,乱子还会起来。等最后一碗米发完,他召来流民中几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还有三个手里攥着凿子、斧头的工匠,在城根下的土坡上坐下。
“乡亲们,”李晏卿开门见山,“河南道的水渠断了三十年,去年才淹了田;各州的粮仓塌了大半,新粮收了也存不住。朝廷打算修水渠、建粮仓,你们要是愿意留下来干活,管一日两餐,顿顿有米,每天还给五十文工钱;等水渠修好了,旁边的千亩荒地全分给你们种,三年不用交租税,种子、农具朝廷全包。”
老者们你看我、我看你,眼里满是不敢信,嘴唇动了半天,没人敢先开口。有个瘸腿的木匠拄着凿子,声音沙哑得像磨石头:“大人,这是真的?俺们这些流民……也能有自己的田?不是糊弄俺们的吧?”
“千真万确。”李晏卿从袖中掏出一份黄麻纸文书,展开时纸边微微发脆那是工部刚批下的牒文,上面盖着鲜红的大印,纹路清晰可辨。
“我刚给陛下递了奏疏,陛下亲笔批了‘准’字。农具、种子明天就从许州军械库调过来,后天一早开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