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嫂抬起头看着她,嘴唇动了动,终于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娟子……我刚才……我刚才想也没想就站你前面了。
我知道。王晓娟的手在三嫂手背上按了按,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稳稳的,我看见了。
山坡上安静了一会儿。杨振庄蹲下来把散落在地上的野百合根一粒一粒捡起来装回布袋里,动作不急不缓,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捡完了最后一粒野百合根,把布袋口扎紧了递给王晓娟。
回去吧,天快黑了。
王晓娟接过布袋背上药篓,搀着还腿软的三嫂站起来,招呼春梅和桂芝拢过来,五个女人加上杨振庄,沿着来时的山路慢慢往回走。走到野狼沟口的时候,西边的天已经被晚霞烧成了橙红色,一层一层的云彩像被火舔过的棉絮,边缘泛着金红的亮光。树影在晚霞里拉得老长,铺在身后的山路上,跟着她们一步一步往回走。
桂芝怀里的娃娃已经又睡着了,嘴角还挂着一滴奶渍,小脸蛋红扑扑的,睡得安安静静的。三嫂的腿不抖了,可两只手还是冰凉,王晓娟就把她的手攥在自己掌心里,一路牵着走回家。
回到屯子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杨振庄把猎枪挂回了堂屋墙上的铁钉上,枪管还是温热的。王晓娟在灶台边蹲下来烧水,灶膛里的火光照着她的侧脸,她脸上的血色已经回来了。她烧了一锅热水,给每个人都倒了一碗,又往水里搁了一小撮红糖,端给三嫂和春梅她们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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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梅端着红糖水喝了一口,缓过来之后话匣子又开了:娟子姐,你说那黑瞎子,是真被枪声吓跑的?
嗯,它没闻着咱的血腥气,犯不着跟咱拼命。王晓娟蹲在灶台边,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下回再进那片坡,得多带几个人,最好让男人跟着。
小凤缩在墙角的小板凳上,双手捧着热水碗,小声问了一句:娟子姐,咱明儿还去那片坡不?
王晓娟回过头看着她。小凤的眼睛里还带着一点后怕的余悸,可声音里的那点怯意后面,透着一股子她平时就有的韧劲儿。王晓娟看着她,想了想说:歇两天,等我把那批百合根晒好再进山。下回去,换个地方。
杨树花蹲在灶房门口,一直没吭声。她看见她娘蹲在灶台边生火、给那些婶子们倒水、说笑,那双刚才在山上握着铲子的手稳稳当当的,一抖也没抖。树花的眼睛亮亮的,嘴角抿着,像是有话想说,可张了张嘴又咽回去了。
杨振庄从堂屋出来,蹲在灶房门口的石阶上,掏出烟袋锅子装了一锅烟,划了根火柴点上了。他吸了一口烟,吐出来的时候烟气和灶房里冒出来的蒸汽混在一起,在昏黄的灯光里缠缠绕绕地盘旋着升上去,被晚风吹散了。
今儿个这趟,亏了你。王晓娟从灶台边站起来,走到门口,声音不大,可字字清楚,要不是你在底下守着,那几个娘们儿怕是要吓掉半条命。
杨振庄吸了一口烟,没有回头,声音平平的:我寻思着你们这趟走得远,不放心,就跟过来了。也没想到真碰上那东西。
王晓娟没有再说什么,站在门框边上看了一会儿夜色里黑黝黝的二道岭轮廓。风从野狼沟那边吹过来,带着雨后泥土和青草的潮润气息,凉丝丝的,吹在脸上让人精神为之一振。灶膛里的火还在噼啪地响着,火光把门口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院子里的泥地上,黑黢黢的,紧紧挨着,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