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潭在野狼沟深处的一条小河谷里,离屯子有十几里地。山路不算好走,前半段是土路,后半段是沿着溪边走出来的碎石小径。可今天的天气好,走在路上不冷不热的,阳光透过刚冒芽的树枝漏下来,在脚下洒了一地碎光点。继业走在队伍最前面,手里转着那根老鹰杆,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跟屁虫跟在他脚后跟后头——那头野猪已经长成了一头大猪,可还是跟小时候一样,继业走到哪儿它跟到哪儿,哼哧哼哧地喘着气。
走了约莫一个半时辰,河谷到了。
河谷不大,两岸长着密密的柳树和榛柴,枝条上新芽嫩得能掐出水。溪水从上游流下来,在一处转弯的地方冲出了一个两三丈见方的石潭,潭底的石头被水流冲刷得圆溜溜的,在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泽。水清得能看见底,几条巴掌大的柳根鱼正慢悠悠地在石头缝里游来游去,偶尔甩一下尾巴,翻出一道亮闪闪的银光。
继业第一个脱了鞋卷起裤腿往潭里走,水刚没过他的小腿肚子,冰得他嘶了一声,可他没有缩回来,站在水里弯腰往石头缝里摸。杨振庄跟在后面,也卷起裤腿下了水,手里攥着一根削尖的树枝,眼睛盯着水底,看见了就稳稳地扎下去,一扎一个准,扎起来的鱼在树枝上甩着尾巴,被杨振庄甩到岸边的草地上,三嫂赶紧跑过去捡起来搁进盆里。
王晓娟和三嫂在潭边找了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三嫂从筐里拿出那盆面糊和韭菜花酱,用一块油布铺在石头上。王晓娟蹲在溪边洗野菜,早春的荠菜和苦菜已经冒出来了,嫩生生的,在水里一洗,翠绿翠绿的。
三哥坐在潭边的石头上,把靴子脱了,脚伸进水里泡着。水凉得他微微哆嗦了一下,可他没缩,在水里慢慢摆着脚,看着水面荡开的圈圈涟漪。继业从潭里蹚过来,手里举着一条肥硕的柳根鱼:“三叔你看!这么肥!”
三哥伸手接过来掂了掂:“快一斤了。这地方的鱼比咱屯子那边的河里的肥,水好。”
杨振庄从潭里上岸了,在岸边的一块青石板上坐下,用一根细树枝把扎上来的鱼一条一条串好,搁在石板边上晾着。他的裤腿湿了大半截,脚踝以下全是水珠,可脸上是那种很少见的、舒展开来的神情,没有进山巡猎时的绷紧,也没有管账算账时的专注,就是一种简单的、坐在太阳底下晒着水珠的舒服。
继业又扎了两条鱼才上岸,端着盆蹲在王晓娟旁边看她洗野菜,看了一会儿,忽然问:“娘,你说这鱼要是烤着吃,跟炖着吃哪个香?”
王晓娟把洗好的野菜搁在篮子里:“烤着吃有烟火气,炖着吃有汤喝。你要是想吃,让你三叔生一堆火,咱俩都做。”
小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