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经理看着杨振庄,那张白白净净的脸上表情几经变换,像是想再劝,又觉得劝了也没用。他把桌上那沓钞票收进公文包里,站起来扣上扣子:“杨主任,你这个人,有点意思。”
杨振庄送他到合作社门口:“马经理慢走。”
马经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杨振庄一眼:“我说的那个价,你想通了随时可以让人带话给我。省城药材公司,找老马就行。”
他说完转身上了吉普车,吉普车发动起来,扬起一阵灰土,沿着土路朝二道岭方向开走了。杨振庄站在合作社门口,看着吉普车的屁股在土路上颠着,灰土扬起来又落下去,把车影吞没了又吐出来,最后缩成一个小绿点,拐过二道岭的山脚,看不见了。
三嫂从自家院子里探出半个身子:“老四,那人走了?参卖了吗?”
杨振庄走回合作社门口:“没卖。”
三嫂愣了一下:“一千二都没卖?”
“没卖。”杨振庄蹲下来,把合作社门口被风吹乱的一捆干草拢了拢,“参留给老蔫叔入药。”
三嫂站在院门口,手里还攥着一把择了一半的豆角,豆角在她手里被攥得弯了一个弧度,又松开了。她看着杨振庄的背影往驯养场方向走去,把择好的豆角放进盆里,又拿起一根继续择,择了两根之后停下来,自言自语了一句:“老四这人,不贪。”
她坐在院子里的矮凳上,把一盆豆角择完了,站起来把豆角端进灶房,搁在案板上。傍晚三哥回来吃晚饭的时候,她把这事儿跟他说了。三哥蹲在灶台边洗手,皂角搓出的泡沫在手背上铺了厚厚一层,他搓了几下冲干净,一边甩着手上的水一边说:“老四做得对。老蔫叔教他挖参,那参就该有老蔫叔一份。”
三嫂站在灶台边盛饭,把碗搁在桌上,自己也在桌边坐下了。她夹了一筷子豆角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之后,对三哥说了一句:“我头一回觉得,老四不贪才是真本事。”
三哥夹菜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夹。他夹了一块肉放进三嫂碗里:“吃菜。”
三嫂没有说话,低头把那块肉吃了。窗外天色渐暗,院子里的灯光透过窗纸照进来,模模糊糊的。三哥和三嫂面对面坐在炕桌两边,各吃各的饭,偶尔夹一筷子菜搁到对方碗里,不说话的,可那一桌热腾腾的饭菜冒着白汽,把两个人的脸笼在暖烘烘的雾气里,模糊了各自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