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林场改制新机遇,杨振庄谋定新路

杨振庄没说话。

“你三哥那辆新自行车,是你出钱买的?”

杨振庄还是没说话。

“你三嫂娘家修房,你也出了三十块,是不是?”

三嫂的脸一下子白了。

杨振庄从炕柜底下翻出一个木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沓发黄的纸条。他拿出一张,展开:“三哥赌输爹救命钱那回,人家拿借条上门来要,我替他还了六十块,这是借条。”

他又抽出一张:“这二十块,是还给西沟屯王麻子的。”

第三张:“这十五块,是供销社老周来要的烟酒钱。”

他把三张借条一字排开,放在炕桌上。屋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三嫂攥着围裙角的手开始发抖,杨母的旱烟杆停在半空,烟灰落了一截没掉。

三哥的脸涨得通红,像被火烤过的铁锅底。他把烟头在鞋底碾灭,盯着那三张借条,看了很久,久到眼珠子都涩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老四,”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哥以前不是人。”

杨振庄把那三张借条拿起来,一根火柴划着,火苗舔上纸边。三张发黄的纸条在他手里卷曲、发黑、变成灰烬,落在炕桌上,落进烟灰缸里。

“过去的事,我翻篇了。”杨振庄把火柴梗扔进炉膛,“但从今往后,家里的事按规矩办。谁也别想躺着挣钱,谁也别想拦着别人站着挣钱。”

杨母的烟袋锅磕在炕沿上,火星子溅了杨振庄裤腿一片。她把烟杆搁下,脸上的褶子绷得像老树皮:“老四,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娘?”

杨振庄蹲下身子,把母亲磕落的烟灰扫进烟灰缸里:“娘,您是我娘,这辈子都是。可这日子是一天一天过出来的,不是谁哭谁闹就能过好的。三哥要是真能站起来,您高兴不?”

杨母没说话。她低着头,看着炕桌上那堆纸灰,烟灰缸里还袅袅冒着青烟。过了好半天,她伸手把那根旱烟杆拿回来,重新装上烟丝,划火柴点着,抽了一口。

“振河,”她叫三哥,声音不大,可满屋子人都听见了,“你自个儿说,你要不要跟你弟进山?”

三哥站起来,脊背挺直了:“娘,我去。”

杨母没再说话。她把烟袋锅在炕沿上磕了磕,火星子溅出来,落在灰烬上,闪了一下,灭了。

杨振庄从怀里掏出那张告示,在炕桌上展开,用筷子压住边角:“正月二十签合同。这几天,咱们把进山的家伙事儿备齐——火药、铅弹、套索、猎刀、干粮、药品,还有两条猎狗崽子,我已经托人从林场那边订了。”

王晓娟从灶房端着一盆热腾腾的酸菜白肉进来,搁在炕桌中央。热气扑起来,把每个人的脸都蒙上一层白雾。她把筷子一一摆好,最后在杨振庄旁边坐下。

“吃饭。”她说,“吃完了再说。”

没有人动筷子。三嫂低着头,把围裙角一圈一圈绕在手指上,又松开。三哥蹲在门槛上,重新点了一根烟,抽了一口,烟灰掉在地上。杨母端着烟袋锅,吧嗒吧嗒抽着,烟雾把她苍老的脸遮得影影绰绰。

杨振庄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白肉放进王晓娟碗里,又夹了一块放进杨母碗里:“娘,吃饭。”

杨母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肉,白花花的,肥瘦相间,炖得透亮。她没动筷子,只是那么看着,烟袋锅里的火星一明一灭。

窗外,冬末的风从榛子林方向吹来,把老槐树上最后几片枯叶卷起来,打着旋儿落在院子里的雪地上。那雪已经化了又冻、冻了又化,硬邦邦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远处的二道岭笼罩在灰白色的暮色里,野狼沟的方向黑黢黢的,像一张正在合拢的大嘴。

杨振庄把筷子搁下,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结了薄霜的玻璃窗推开一道缝。冷风灌进来,他吸了一口,肺里凉丝丝的。

那片林子就在那个方向,八百多亩,树密、沟深、野兽成群。有人进去转了一圈就缩了,有人望着那片黑黢黢的林海摇头叹气,说那儿是“山神爷的地盘,凡人进不得”。

杨振庄把窗户关上,转过身来。

“那片林子,”他说,“我进得。”

堂屋里没人说话。炉膛里的火苗跳了一下,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