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振庄点点头。“中。”
庆功宴摆在合作社食堂,摆了二十桌。王建国主厨,炖了酸菜白肉、榛蘑炖小鸡、红烧野猪肉、清蒸细鳞鱼,摆了满满一院子。
杨振庄站起来,端着酒杯。“各位乡亲,若菊得了银牌,全省头一个。”
台下掌声雷动。三嫂坐在角落里,把那根红绸子从腰间解下来,叠好,塞进怀里。
刘三柱蹲在她旁边。“姐,你哭啥?”
三嫂没答,把围裙边攥进手心里。“俺高兴。”
若菊坐在爹旁边,把从英国带回来的礼物一样一样掏出来。给爹的围巾,纯羊毛的,英国产的,杨振庄围上,把领子翻平。“中。”给娘的手帕,绣着洋字码子,王晓娟看了半天,没看懂,把手帕叠好,塞进怀里。给三娘的顶针,洋铁皮做的,亮晶晶的,三嫂套在手指上,试了试。“中。”给三叔的洋烟,刘三柱没舍得拆,揣进怀里。给大姐、二姐、三姐、七妹的洋巧克力,若兰尝了一口,说甜,若梅尝了一口,说太甜,若竹尝了一口,没说话,若冰吃了一块,又要了一块。给继业的洋铅笔,笔杆上印着洋娃娃,继业捧在手心里,像捧着件易碎的宝贝。
“四姐,这铅笔能写字不?”
若菊想了想。“能。”
继业把铅笔塞进内兜里,按了按。
傍晚,庆功宴散了。若菊陪着爹站在合作社门口,望着那片白茫茫的雪野。
“爹,”她开口,“俺在英国的时候,站在白金汉宫门口,想起老蔫爷爷了。”
杨振庄没说话,把那根楸木鹰杆戳在雪地里。
“老蔫爷爷要是活着,肯定说,这帮洋人帽子戴得跟咱猎队的狗皮帽子差不多,就是没咱的暖和。”
杨振庄嘴角弯了一下。“你老蔫爷爷这辈子没出过国,可他啥都懂。”
若菊低下头。“爹,俺把老蔫爷爷的规矩带出国了。”
杨振庄看着她。“啥规矩?”
若菊把小脸绷紧。“进山先祭山神爷,枪口不对人,打着大家伙头刀肉不能吃,得搁山神庙前头供着。春不打母,夏不打崽,秋不打窝,冬不打绝。”她顿了顿,“俺在英国考试的时候,把这几条规矩写在试卷上了。”
杨振庄没说话,把那根鹰杆从雪地里拔起来,扛上肩。“中。”
夜里,杨振庄坐在炕沿边,把那根楸木鹰杆靠在墙边。若菊的信压在玻璃板底下,那张照片搁在旁边。照片上,若菊站在古老的石头建筑前,没笑,可嘴角弯着。
王晓娟把被子铺好。“他爹,还不睡?”
杨振庄没答,把灯熄了。
窗外,月光如水。榛子林的枝丫压着沉甸甸的雪,风一过,簌簌往下落。他把窗台上那盆君子兰往里挪了挪,把结了厚霜的玻璃窗推严实。
他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