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春雪消融猎队进山,继业初试认蹄印

“为啥?”

“它踩得深。”继业把小脸绷紧,“公狍子沉。”

王建国没说话。

他把树枝插在雪地里,站起来。

“振庄哥,”他没回头,“这孩子眼神……真跟老蔫叔一样。”

杨振庄把鹰杆攥紧了些。

午时,雪彻底停了。

太阳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野狼沟口的雪地上,明晃晃的刺眼。猎队的人在老榆树下拢了一堆火,把带的干粮热上。

继业蹲在火堆边,把那根鹰杆戳在雪地里。

他不饿。

他把今儿个认的那些蹄印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狍子蹄印窄,鹿蹄印宽。

公狍子蹄印比母狍子深三成。

后蹄印压前蹄印,压得越多,跑得越快。

他把这些一样一样记进脑子里。

像老蔫爷爷把那些规矩记进心里一样。

孙铁柱蹲在他旁边,把一块烤热的粘豆包递过来。

“继业,吃。”

继业接过来,咬了一口。

豆馅烫嘴,他龇着牙,舍不得吐。

“孙叔,”他咽下去,“老蔫爷爷当年教你认蹄印,也这么教的?”

孙铁柱闷声闷气。

“嗯。”

“你学了多久?”

孙铁柱想了想。

“三年。”

继业把小脸绷紧。

“俺只用一年。”

孙铁柱没说话。

他把烟袋锅点上,抽了一口。

烟雾在雪地上空聚成一团青灰色的云,很快被北风抽散了。

“中。”他说。

未时,猎队往野狼沟深处走了二里地。

雪太深,走不动。王建国带着人在前头蹚路,一脚下去没膝盖,拔出来费半天劲。李二虎把自行车扔在老榆树下,深一脚浅一脚跟在后头,嘴里骂骂咧咧。

“这雪,比俺二道沟还邪乎!”

孙铁柱闷声闷气。

“野狼沟的雪,年年都比外头厚。”

他把老扫帚扛上肩,扫帚头在前头扫雪开路。

继业跟在他后头,踩着他扫出来的脚印走。

一步一个坑。

他把那根鹰杆抱在怀里。

杨振庄走在最后。

他把猎枪背在肩上,枪口朝下,保险关着。这枪跟了他二十年,枪托磨出了包浆,可今儿个一发子弹都没带。

不是春训。

是带儿子进山认路。

他望着前头那个小小的身影。

六岁的娃,穿着靛蓝棉袄,狗皮帽子扣得严严实实,一步一步踩在孙铁柱的脚印里。

他把枪带往上拽了拽。

……老蔫叔,您瞅见了不?

申时正,猎队在一处山洼停下来。

王建国蹲在雪地上,把一蓬枯草扒拉开。

“继业,你来瞅。”

继业蹲下身子。

雪地上有几枚蹄印,比狍子的大一圈,边缘清晰,后蹄印深陷进雪里,前蹄印浅了一半。

“这是啥?”王建国问。

继业瞅了很久。

“……鹿?”

王建国没答。

孙铁柱在旁边闷声闷气。

“你再瞅瞅。”

继业把小脸凑近了。

蹄印前缘有两道浅浅的划痕。

他忽然想起老蔫爷爷讲过的一句话。

“野猪的獠牙——走路时蹭地,蹄印前头有两道杠。”

他把小脸抬起来。

“这是野猪。”

王建国把树枝插进雪里。

“多大?”

继业又瞅了瞅。

“二百来斤。”

“公母?”

继业不说话了。

他蹲在那几枚蹄印前,把小眉头拧成一团。

蹄印边缘没有小蹄印跟着。没有崽。

母野猪带崽时,小崽的蹄印会密密麻麻跟在母猪蹄印旁边。

这枚蹄印孤零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