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若菊省城夺状元,寒门才女报春晖

周校长没说话。

过了很久,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杨振庄同志,”周校长说,“省实验中学决定,给杨若菊同学提供全额奖学金。”

他把每个字都说得很慢。

“学杂费全免,住宿费全免,每月补贴伙食费二十元。条件是——她必须来。”

杨振庄握着话筒。

窗外的日头很烈,把合作社办公室的水泥地晒得发烫。

他看见若菊站在翠花坊车间门口,系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正帮刘三柱往铁筛里倒榛子。

“周校长,”他开口,“谢谢您。”

他把电话挂了。

傍晚,杨振庄一个人去了野狼沟口。

他没带枪,没带狗,没带任何人。

他蹲在那棵老榆树下,点了一支烟。

烟抽完了,他把烟头在鞋底碾灭,揣进兜里。

“老蔫叔,”他开口,声音不高,“若菊考了全省第一。”

风从北边吹来,穿过老榆树发了新芽的枝丫。

呜呜咽咽的。

他把烟灰从裤腿上掸掉。

“这孩子从小就会算账。她算合作社一年的流水,算翠花坊一锅榛子的成本,算她念三年高中要花多少钱。”

他顿了顿。

“她算得太清楚了。”

风把老榆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

他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老蔫叔,您说这算不算毛病?”

风没答他。

他扛着那根楸木鹰杆,一步一步往回走。

走到沟口,他停下来。

没回头。

“老蔫叔,明年的今儿个,俺带若菊来给您磕头。”

他走进暮色里。

七月初十,若菊启程回省城。

继业抱着四姐的帆布包,吭哧吭哧送到屯子口老槐树下。

他把包递给四姐,仰着小脸。

“四姐,你啥时候再回来?”

若菊蹲下身子。

“过年。”

“过年还有好几个月呢。”继业把小眉头拧成一团,“那俺想你咋整?”

若菊想了想。

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撕下一张空白页,从兜里摸出半截铅笔。

刷刷刷写了一行算式。

她把纸条叠好,塞进继业手里。

“继业,你把这算术题做了。做对了,俺就回来了。”

继业捧着那张纸条,像捧着件易碎的宝贝。

他使劲点头。

“俺一定做对!”

若菊站起来。

她把帆布包背上肩,上了班车。

车开出屯子口,扬起一路尘土。

继业站在老槐树下,把那张纸条展开。

他不认得那行算式。

他把纸条叠好,塞进贴身的内兜里。

一九八八年七月初十,若菊返校。

同年八月,省实验中学正式发函,确认杨若菊同学为该校全额奖学金获得者。

录取通知书是周校长亲笔写的,字迹工整,墨迹饱满。

“杨若菊同学:

祝贺你以全省第一名的成绩被我校录取。

根据校务会决定,你在我校就读期间,享受全额奖学金待遇,学杂费、住宿费全免,每月享受伙食补贴二十元。

望你珍惜机会,努力学习,为校争光。

吉林省实验中学 校长 周秉义”

杨振庄把这份通知书压在合作社办公桌的玻璃板底下。

和那张泛黄的三好学生奖状复印件并排放着。

若菊没有让爹送。

她自己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坐班车到县城,从县城转火车到省城。

周校长在校门口等她。

“杨若菊同学,”老人把手轻轻放在她头顶,“欢迎你来省实验念书。”

若菊仰着脸。

她十四岁,瘦,矮,穿着娘改小的旧褂子。

她把腰板挺得溜直。

“周校长,俺一定好好念。”

一九八八年八月末,靠山屯小学开学前一周。

继业趴在炕沿边,把四姐留给他的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

他不认得那行算式。

他把纸条叠好,塞回内兜。

蹬蹬蹬跑进堂屋。

“爹!爹!”

杨振庄从账本上抬起头。

“四姐留给俺一道算术题。”继业把纸条拍在桌上,“俺做不出来。”

杨振庄拿起纸条。

那是一道二元二次方程组。

他把纸条放下。

“等你四姐过年回来,让她教你。”

继业把小脸绷紧。

“俺现在就要学。”

杨振庄看着他。

六岁的娃,把那张皱巴巴的纸条攥进手心里。

他忽然想起老蔫叔临走那几天,攥着继业的手,说“这孩子眼神像你”。

他那时候不懂。

现在他懂了。

老蔫叔说的不是眼神。

是那股劲儿。

他从抽屉里翻出半截铅笔,把那张纸条展开。

“继业,你记着。”

继业使劲点头。

“这符号念‘X’。”

“X。”

“这符号念‘Y’。”

“Y。”

杨振庄在纸条空白处画了一个坐标系。

“这是一座山。”

继业眨巴着眼睛。

“山?”

“嗯。”杨振庄指着那条抛物线,“山脚下有两只狍子,一公一母。公狍子跑得快,母狍子跑得慢。”

他顿了顿。

“你四姐问你,它们啥时候能撵上。”

继业把小眉头拧成一团。

他把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爹,”他仰起脸,“狍子跑得快慢跟俺有啥关系?”

杨振庄没答。

他把铅笔放下。

“你四姐留这道题,不是让你算狍子。”

继业等着。

“她是让你知道,山外头还有山。”

他把纸条叠好,塞回儿子内兜里。

“等你爬过她这座山,就能看见她看见的风景了。”

继业把小拳头攥紧了。

他把内兜按了按。

“爹,俺一定爬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