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若梅出嫁破旧俗,合作社分红暖人心

若梅蹲下身子,把弟弟抱起来。

“过两天就回来。”她捏捏弟弟的脸,“二姐回来给你带动物饼干。”

继业咧嘴笑了,露出几颗小米牙。

若梅把他放下,转过身,看着站在门口的父亲。

杨振庄没说话。他走过来,把手轻轻放在女儿头顶。

“建军是个好孩子。”他说,“他娘也是明事理的人。”

他顿了顿。

“到了婆家,该干活干活,该说话说话。不用低眉顺眼,也不用逞强斗气。”

若梅点点头。

“建军要是欺负你,回来告诉爹。”

若梅的眼泪又下来了。

她点点头,转过身,向门口走去。

陈建军站在老槐树下,远远看见若梅走出来的身影。红袄绿裙,发髻挽得高高的,鬓边别着一朵红绒花。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来靠山屯那天,若梅站在后厨门口,围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脸被灶火映得红扑扑的。

那会儿他不知道该说啥。

现在他知道了。

他迎上去,伸出手。

“若梅,俺来接你。”

若梅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

她把右手放进他的掌心。

鞭炮响起来。三嫂亲手点的,一万响,从老槐树一直挂到山珍楼门口,噼里啪啦炸了足足十分钟。红纸屑漫天飞舞,落在若梅的发顶、落在建军的肩头、落在老槐树的枝丫间,像下了一场红雪。

翠花坊的工人们站在门口,使劲鼓掌。刘大嫂嗓门最大:“若梅,往后常回来看看!”

若梅回头,笑着挥手。

班车停在老槐树下,引擎突突地响。建军扶着若梅上车,把她安排在靠窗的位置,又把那口陪嫁的红漆木箱扛上车厢。

杨振庄站在人群外,没有上前。

王晓娟抱着继业,眼泪流了一脸。

三嫂红着眼圈,嘴里念叨着:“好日子,好日子……”

班车缓缓启动,扬起一路尘土。

若梅趴在车窗上,回头看了一眼。

老槐树下,父亲还站在那里。他穿着那件藏青色中山装,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双手插在兜里,隔着车窗,看不清脸。

她没招手。

她知道,爹也不希望她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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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车拐过二道岭,靠山屯渐渐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最后消失在晨雾里。

若梅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银镯子。

镯子在晨光里泛着温柔的光。

她忽然想起六岁那年,爹背着她从公社卫生院回来,走了十里山路。她趴在爹背上问:“爹,俺长大了干啥?”

爹答:“你长大了,想干啥就干啥。”

她现在知道了。

她想和陈建军好好过日子,想把山珍楼开遍全中国,想让爹娘将来进城能住上她买的房子。

她想用自己的双手,挣下这份家业。

不是靠彩礼,不是靠婆家,不是靠任何人。

是她自己挣的。

十月底,合作社的年度分红大会在靠山屯小学操场召开。

这是合作社成立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分红。四个屯子六百多户社员,老老少少聚了一操场,黑压压一片,比过年还热闹。

主席台上摆着三张长条桌,桌上堆满了扎成捆的现钱——十元票、五元票、一元票,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若兰带着三个会计忙活了一上午,把账本对了三遍,确认无误,才敢把现金摆上台。

杨振庄站在主席台中央,手里拿着话筒。

“各位乡亲,各位社员,”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全场都静下来,“今天合作社分红,我先给大家报个账。”

若兰把账本翻到最后一页。

“养殖场,今年鹿茸卖了四万二,獐宝卖了三万六,鹿肉野味卖了八千。合计八万六。”

台下响起一阵惊叹。

“翠花坊,开口笑榛子卖了六万三,榛子酱卖了一万二,榛子糖卖了四千。合计七万九。”

三嫂刘翠花站在人群里,手攥着围裙边,攥得指节泛白。

“山珍楼,县里店纯利两万四,省城店纯利一万八。合计四万二。”

若兰翻了一页。

“榛子林,榛子销售四万五,药材销售一万三,林蛙油销售八千。合计六万六。”

“其他山货、运输、基建,合计两万三。”

她把账本合上。

“以上各项,全年总产值二十九万六千元,纯利润十三万四千元。”

台下鸦雀无声。

十三万四千元。

这个数字,在1986年的长白山脚下,是做梦都不敢想的数目。

杨振庄顿了顿,继续说:

“按照合作社章程,纯利润的百分之三十作为发展基金,百分之十作为公益基金,百分之六十按股分红。”

“发展基金,四万零二百元,用于明年扩建养殖场、翠花坊设备升级、榛子林补苗。”

“公益基金,一万三千四百元,用于屯子养老院建设、小学奖学金、野生动物救助站运营。”

“分红基金,八万零四百元。”

他把分红方案念了一遍。

台下静了两秒钟。

然后,掌声像暴风雨一样响起来。

三嫂站在人群里,手还攥着围裙边,眼泪却扑簌簌往下掉。她想起三年前自己跪在合作社办公室地上,哭着求老四原谅;想起一年前自己坐在县培训班最后一排,连秤都认不全;想起半年前翠花坊挂牌那天,自己站在匾额下,腿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三十二年了。

她头一回觉着,自己活成了个人。

王老好媳妇拉着她男人,使劲往台前挤。她男人瘫了五年,头一回坐轮椅出门,眼神怯怯的,像做错事的孩子。

“振庄哥,”王老好媳妇声音发颤,“俺家……俺家也有分红?”

杨振庄看着轮椅上的男人,又看看这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女人。

“有。”他把分红条递过去,“你家入股八十元,按股分红四十八元。另外,翠花坊年底绩效奖,包装工每人三十元,你家也有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