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两斤,看不出来。还了债,往后好好干,补偿老四。”
“这是偷!偷了一次就有第二次!”
“就这一次,最后一次……”
天亮时,杨振河眼里布满血丝,终于下了决心。
腊月二十九,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杨振庄一早就去了县里,联系鹿茸的买家,说好初五来提货。
下午回来时,他发现三哥有点不对劲,眼神躲躲闪闪的。
“三哥,你咋了?不舒服?”
“没……没啥。”杨振河低着头,“可能是没睡好。”
杨振庄没多想,嘱咐他注意身体,就回家忙年去了。
晚上,杨振河在仓库里转来转去,像热锅上的蚂蚁。仓库的钥匙就在他兜里,只要打开门,拿两斤鹿茸,五百块钱就到手了。
可他手抖得厉害,怎么也伸不进兜里。
“三哥。”外头又传来李二愣子的声音。
杨振河吓了一跳,打开门。
“咋样?干不干?”李二愣子急吼吼地问,“那边催得紧,说今晚就要。”
“我……”杨振河一咬牙,“干了!”
他掏出钥匙,哆哆嗦嗦地打开仓库门。鹿茸用油纸包着,整整齐齐码在架子上。他拿起一包,掂了掂,大概就是两斤。
“快走!”李二愣子催促。
杨振河抱着鹿茸,刚走出仓库门,院里的灯突然亮了。
杨振庄、王建国、赵老蔫,还有杨小军、孙铁柱,五个人站在院里,冷冷地看着他。
杨振河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三哥,你这是要去哪儿啊?”杨振庄的声音很平静,可那平静里透着刺骨的冷。
“老四,我……”杨振河想解释,可手里的鹿茸就是最好的证据。
李二愣子见势不妙,转身想跑。孙铁柱一个箭步冲上去,把他按在地上。
“振庄哥,饶命啊!都是疤瘌眼让我干的!”李二愣子吓得尿了裤子。
杨振庄没理他,走到三哥面前:“三哥,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
杨振河“扑通”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老四,我糊涂啊!我不是人!你打死我吧!”
杨振庄看着他,眼里满是失望:“三哥,我真的给过你机会了。”
“老四,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杨振河跪在地上,一边哭一边扇自己耳光,“我不是人,我是畜生……”
王建国看不下去了:“振庄哥,咋办?送公安?”
杨振庄沉默了很久,久到院里的人都以为他会点头。可最后,他叹了口气。
“建国,去把张翠花叫来。”
不一会儿,张翠花急匆匆赶来,一看这阵势,脸都白了。
“老四,这……这是咋了?”
杨振庄指着地上的鹿茸:“三嫂,三哥偷仓库里的鹿茸,被抓了个现行。你说,该咋办?”
张翠花腿一软,也跪下了:“老四,你饶了你三哥吧!他是一时糊涂,你饶了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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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了他?”杨振庄冷笑,“三嫂,上次你替他求情,我饶了。这次呢?要不是我发现得早,这六千多块钱的货,就没了。”
“老四,我知道老三对不起你。”张翠花哭着说,“可你看在爹娘的份上,饶他这一次吧。我保证,他再也不敢了!”
杨振庄没说话,走到李二愣子面前:“二愣子,疤瘌眼让你干啥?”
李二愣子哪还敢隐瞒,一五一十全说了。
听完,杨振庄脸色更难看了。原来疤瘌眼一直没死心,想用三哥当突破口,吞了他的生意。
“建国,把他捆起来,明天送镇上派出所。”
“是!”
处理完李二愣子,杨振庄又看向三哥:“三哥,你是我亲哥,我不能把你送进去。但是,这养殖场你是不能待了。”
杨振河抬起头,满脸泪水:“老四,你……你要赶我走?”
“不是赶你走,是给你安排个去处。”杨振庄说,“县里我有个朋友,开砖厂的。你去那儿干活,包吃住,一个月二十五块钱。工钱直接给你媳妇,你一分钱拿不到。”
张翠花一听,急了:“老四,这不行啊!你三哥去县里,人生地不熟的……”
“三嫂,你要是不同意,那就送公安。”杨振庄态度坚决,“偷盗价值六千多的货物,够判十年了。”
张翠花不敢说话了。
杨振河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他知道,弟弟这是对他彻底失望了。
“老四,我去,我去砖厂。”杨振河哭着说,“我对不起你,对不起爹娘……”
杨振庄背过身去,声音有些发颤:“建国,送他回家收拾东西,明天一早就走。”
王建国叹了口气,扶起杨振河往外走。
等人都散了,院里只剩下杨振庄和赵老蔫。
赵老蔫递过来一支烟:“振庄,心里不好受吧?”
杨振庄接过烟,狠狠吸了一口:“老蔫叔,你说我做得对吗?”
“对。”赵老蔫很肯定,“振庄,你三哥那性子,再不治,就真废了。你这是在救他。”
“可我总觉得,对不起爹娘。”
“那你想想,要是他下次偷的不是鹿茸,是更值钱的东西呢?或者,被疤瘌眼那伙人彻底拉下水呢?”赵老蔫说,“长痛不如短痛,你做得对。”
杨振庄点点头,可心里还是堵得慌。毕竟是亲哥,打断骨头连着筋。
第二天一早,杨振河背着铺盖卷,在张翠花的哭声中上了去县城的拖拉机。杨振庄没去送,他站在老宅门口,看着拖拉机消失在村口,眼睛有些发酸。
“他爹,进屋吧,外头冷。”王晓娟走过来,给他披了件衣服。
杨振庄握住妻子的手:“晓娟,我是不是太狠了?”
“不,你做得对。”王晓娟说,“三哥要是再不走,早晚得出大事。你这样,是为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