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老爷从袖中摸出个小小的木匣,塞到刘妈手里,“里面有钱,有户籍文书,你现在就去找阳儿,带着洛阳走,走得越远越好,往南郡去,或者去更偏的地方,永远别再回西凉府,永远别让人知道他姓洛。”
他说着,眼圈忽然红了,抬手按住刘妈的肩膀,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刘妈,洛家……洛家就这一点骨血了。你一定要护着他,让他好好活着,哪怕……哪怕当个田舍郎,也好过落得族中其他人的下场。”
院外的喧哗声越来越近,隐约能听到铁甲碰撞的铿锵声,还有衙役们“奉旨缉拿”的呼喊。
刘妈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老爷放心!老奴就是拼了这条命,也得把小少爷送出去!”
洛老爷闭了闭眼,没再看她,只是挥了挥手:“快走吧,从后门走,别回头。”
刘妈磕了三个响头,揣紧木匣,转身就往外跑。她的脚步踉跄,泪水模糊了视线,却不敢有片刻停留。
她知道,身后这座朱门大院,过不了多久就会被鲜血染红,而她怀里揣着的,是洛家最后一点微弱的光。
洛老爷重新坐回太师椅上,拿起那枚暖玉,紧紧攥在手心。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仿佛已经听到了羽卫破门而入的声响,听到了家人们的哭嚎,听到了自己心跳的最后一声重响。
罢了,罢了。
能留一丝血脉,也算对得起列祖列宗了。
刘妈刚从假山后那处不起眼的密道钻出去,指尖还沾着潮湿的泥土,身后府墙内便传来了由远及近的马蹄声——不是先前街上那种纷乱的踏响,而是如擂鼓般密集、沉重,每一下都精准地砸在洛府的青石板上,震得墙角青苔都在微微发颤。
她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只看到飞檐翘角在晨雾里若隐若现,随即咬咬牙,提着裙摆往巷深处疾奔。
而此时的洛府内,几处侧门后早已有人影攒动。几个机灵的旁系子弟昨夜就听闻风声,揣着私房钱想趁乱溜出去;后厨的两个小厮也翻过高墙,脚刚落地,就被暗处突然窜出的衙役按在了地上——钱太守早布下了天罗地网,府宅周遭五十步内,藏着数十双眼睛,连条狗都跑不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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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一声巨响,洛府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被生生踹开,门环撞在墙上发出悲鸣,木屑飞溅中,玄甲羽卫如潮水般涌入。刀鞘碰撞的铿锵声、甲叶摩擦的沉响、士兵的呼喝声瞬间填满了整个庭院,惊得廊下笼中珍禽扑棱棱乱撞,发出凄厉的哀鸣。
副将一马当先踏入正厅,靴底碾过门槛上的铜钉,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堂内。只见太师椅上坐着个老者,须发花白,身着素色锦袍,手里正摩挲着一枚暖玉,面前的茶盏还冒着热气,仿佛庭外的兵戈铁马都与他无关。
“此人是谁?”副将侧身问向身后的钱太守,声音里带着铁甲的冷硬。
钱太守连忙趋步上前,拱手回话,额上的汗又冒了出来:“回将军,此乃洛家家主,洛坤。”
副将挑了挑眉,上下打量洛坤几眼,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倒是有几分骨气。家破人亡在即,还能坐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