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死地与奇谋

赫克托大师的意识仿佛从万丈深渊中缓慢上浮,沉重的眼皮像是坠了铅块几经挣扎才掀开一条缝隙。

刺入眼帘的是熟悉却模糊的橡木房梁轮廓,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药草苦涩与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冽余韵。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一股源自骨髓深处的虚弱感瞬间席卷全身,但比起昨日那濒临崩溃的魔力枯竭与精神撕裂,已是天壤之别。

“大…大师?您醒了!”一直守在床边的年轻的钥匙学徒惊喜地低呼,连忙上前搀扶。

“水……”赫克托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在学徒和闻讯赶来的侍从帮助下,赫克托被小心翼翼地扶坐起来。

一杯温水被小心地扶到唇边,清凉滑入喉咙,带来一丝活气。

“多久了?”赫克托问,试着动了动僵硬的手指。

“第二天了,大师。”药师学徒回答道,“领主大人给的药剂药效很强。其他人恢复得快些,都出去加固城防了。”

赫克托拒绝了立刻躺下的建议,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扶我…出去看看。”

当侍从推开厚重的橡木门,一股炽热喧嚣的声浪如同实质般轰然撞入耳膜,让大师本就虚弱的身体微微一晃。

堡垒的内庭,早已化作一座沸腾的熔炉。

“嘿——咻!嘿——咻!”数十名筋肉虬结的奴隶,赤裸着油光发亮的古铜色上身,肩扛手抬着巨大的条石和原木,汗水在他们紧绷的背脊上冲刷出道道沟壑,沉重的号子声此起彼伏,汇成一股原始而磅礴的力量洪流。

监工手中的皮鞭在空中甩出清脆的爆响,驱赶着每一分可能懈怠的力气:“快!快!东侧缺口等着用!磨蹭的今晚别想吃饭!”

石料在粗粝地面拖曳摩擦的刺耳噪音,伴随着粗重的喘息,构成一幅粗犷而紧迫的画卷。

铁锤敲打铁砧的叮当声密集如雨,铁匠铺方向火星四溅,那是武器在被紧急修复和赶制。

雷恩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嘶吼着指挥:“箭矢!东边垛口再补三十捆!油呢?火油优先供应北侧!”

一捆捆裹着防潮油布的箭矢如同流水线般沿着狭窄的阶梯被快速传递上城墙。

“他妈的!”一声暴躁的怒吼压过了嘈杂。

只见巴顿一脚踹开滚到脚边碍事的石块,粗壮如树桩的双臂青筋暴起,竟同时抓起两块百斤重的巨石,如同垒砌玩具般轻松地堆上城墙垛口后的储备区。

“都给老子快一点!搬!这些石头到时候就是砸碎兽人狗头的家伙什!”他抹了把溅到浓密胡茬上的雪沫冰晶,狠狠啐了一口,目光扫到刚从仓库方向扛着一箱药剂走来的西里尔斯,“西里尔斯!你瞧瞧这帮崽子,搬点石头跟娘们绣花似的!照这速度,兽人杀到跟前了,咱们拿什么砸?”

西里尔斯脚步未停,将药剂箱稳稳放在墙根下指定区域,瞥了一眼热火朝天的搬运现场,又抬头望了望城墙:“省着点力气骂人吧,巴顿。兽人的脑袋,光靠骂是掉不下来的。”

他的目光越过喧嚣的人群,落在内庭中央。

那里,四座用粗大原木和快速夯实的冻土紧急垒砌的箭塔,已然拔地而起,塔身还裸露着新鲜的泥土和未干透的草屑。

埃德加正站在最高那座塔顶的简陋平台上,灰白的鬓发在寒风中凌乱飞舞,他一手扶着粗糙的护栏,一手拿着碳条在一块木板上飞快勾画着,不时指向堡垒的北侧方向,声音被风声撕扯得断断续续:“…快!…北边…还能…再抢一座!地基…再夯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