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永远是那副令人窒息的铅灰色,吝啬地洒下一点稀薄无力的阳光,根本驱不散丝毫寒意。
视线尽头,地平线上,黑压压的兽人再次出现了。
他们像荒野上无穷无尽的枯草,在凛冽的寒风中起伏、涌动,带着毁灭的气息逼近。
空气的味道复杂而令人作呕。
浓重的铁锈味、陈年积雪的土腥味、士兵身上无法洗去的汗馊味、鞣制皮革的膻味……
还有那几乎浸透了堡垒每一块石头、永远无法彻底清除的、淡淡的尸臭。
它无处不在,提醒着这里永恒的主题——死亡。
霜喉堡本身,就是用北地特有的、粗粝冰冷的灰黑色岩石垒砌而成。
历经无数年的风霜侵蚀和战火洗礼,墙体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痕和粗糙的修补痕迹,暗红色的、冻结的血污像丑陋的苔癣,点缀其上。
钟声就是绝对的命令,所有日常活动瞬间停止。
士兵们沉默地奔向各自的岗位,脚步声在冰冷的石阶上回响。
沉重的城门在绞盘的呻吟声中轰然关闭,落下最后的屏障。
城墙上响起一片金属摩擦的铿锵声——士兵们在最后一次检查自己的剑刃、盾牌的绑绳、箭囊的位置。
“咚!咚!咚!咚——!”
震耳欲聋、仿佛能撼动大地的战鼓声从兽人阵列中传来,带着原始的狂野和杀戮的欲望。
地面上,那片涌动的“黑色潮水”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无数双穿着简陋皮靴或干脆赤着的脚踩踏着冻土,发出沉闷的轰鸣,大地在痛苦地颤抖。
他们的装备五花八门,破旧不堪,锈迹斑斑的斧头、粗木棒、简陋的骨盾……
但他们的数量,多得像倾巢而出的食人蚁!
更令人心悸的是他们浑浊眼珠里射出的光芒。
那不是战士的荣耀,而是对食物最原始的贪婪和对生存最疯狂的、不计代价的渴求!
在城墙两侧高耸的塔楼上,几名穿着更精良铠甲、表情如同脚下岩石般冷酷的督战官静静矗立。
他们的目光冰冷地扫视着城墙上的每一个士兵。
他们手中拿着一种闪烁着微弱神秘光泽的水晶状道具,据说能记录战场上的情况,作为日后论功行赏或……追责的依据。
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黑色的潮水终于拍打在城墙脚下!
简陋粗糙的云梯被粗暴地架上墙头,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紧接着,雨点般的投石索呼啸着从兽人阵中飞出,石块和土块砸在盾牌上、城垛上,砰砰作响,偶尔夹杂着一声闷哼或惨叫。
城墙上,我们像执行一套演练过千百遍的程序。
弓弩手们机械地拉弦、放箭,两轮稀稀拉拉的箭雨落下,在兽人潮中溅起微不足道的浪花。
当第一张狰狞的兽人脸孔伴随着咆哮从垛口探上来时,真正的肉搏开始了!
“滚木!礌石!放!”
队长嘶哑的吼声淹没在喧嚣中。
粗重的圆木和冰冷的石块被合力推下,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和下方传来的凄厉惨叫。
我也身处第一线。
一个浑身散发着恶臭的兽人嚎叫着,挥舞着豁口的战斧劈来。
我侧身,盾牌格挡,“铛!”的一声巨响,手臂被震得发麻。
反手一剑,瞬间刺穿了那粗糙皮甲下脆弱的咽喉。
温热的、带着腥气的液体喷溅出来。
眼前,一行熟悉的、只有我能看到的半透明字迹悄然闪过:【击杀敌对士兵,经验值+5】。
冰冷的数字,收割生命的证明。
我举起盾牌将这个倒霉的兽人推下城墙。
严格来说,这些炮灰根本算不上战士。
他们的等级,就和黑齿镇港口码头扛包的苦力差不多,普遍只有三、四级。
他们的价值,似乎只在于消耗我们的力气和箭矢。
他们的数量众多,而这座堡垒所有的战士加起来也不过几千人,好在他们的攻城器械非常简陋,武器装备也同样的简陋至极。
凭借着等级和装备的碾压,战场上的伤亡比例夸张到离谱,往往倒下数十个兽人炮灰,才勉强换得守军一条性命,我不清楚这个数值代表着什么,但我知道在原世界这是几乎不可能实现的。
我猛地旋身,用盾牌狠狠砸在一个刚攀上垛口、还未来得及站稳的兽人脸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再一脚狠狠踹在他的胸口,将他蹬下城墙。
下方传来沉闷的撞击声和戛然而止的惨嚎。
战斗初期那点可怜的秩序迅速崩溃。
血腥味浓得化不开,盖过了寒风。耳边充斥着震耳欲聋的咆哮、怒吼、金属撞击的刺耳鸣响、临死的哀嚎、骨头碎裂的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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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毁灭性的噪音风暴,冲击着耳膜和理智。
肾上腺素在血管里疯狂奔流,心脏狂跳得像是要炸开。
到后来,意识几乎模糊了,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