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起身,寝殿里只点着一盏长明灯,光线昏黄。

窗外风声呜咽,像有人在哭。

他抱着被子,盯着帐顶的蟠龙绣纹,忽然觉得那条龙的眼睛在动。

“曦儿?”谢流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她披着外衣进来,手里端着温水,“又做梦了?”

承曦点头,接过水小口喝着。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谢流光在床边坐下,没有立即安慰,只是静静陪着。等孩子喝完水,她才问:“梦见什么了?”

“井……”承曦声音很小,“梦见一直在井里爬,爬不到头。还有……还有李氏的眼睛,在井口看着我。”

谢流光接过空杯,放在一旁:“怕她的眼睛?”

“怕。”承曦低下头,“她看我的眼神……很恨。可儿臣从没见过她,她为什么恨儿臣?”

“她恨的不是你,是你姓萧。”谢流光将儿子揽到身边,“就像你被关在井里时,恨的不是井,是关你的人。但井没有错,你也没有错。”

承曦似懂非懂:“那她为什么恨萧家?”

谢流光想了想,决定说实话:“因为朝廷杀了她丈夫,抄了她的家。她觉得不公平,所以要报仇。”

“朝廷为什么要杀她丈夫?”

“因为她丈夫跟着齐王谋反,害死了很多人。”谢流光声音平静,“两军交战,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朝廷赢了,所以活下来的是我们;若齐王赢了,现在坐在井里的可能就是李氏,做梦的就是她的孩子。”

承曦沉默了很久,忽然问:“母后,为什么要有战争?为什么不能大家都好好过日子?”

这个问题太重了。

谢流光看着儿子稚嫩的脸,想起前世自己也曾这样问过父亲,父亲只回了三个字:“你不懂。”

但她不会这样对儿子。

“因为人心不足。”她缓缓道,“有人想要更多权力,更多钱财,更多土地。要不到,就去抢。抢不过,就打。打起来,就死人。死的人多了,就有仇恨。仇恨传下去,就成了世仇。”

“那怎么办?”

“没有办法完全杜绝,但可以尽量减少。”谢流光说,“所以父皇要治国,要让百姓吃饱穿暖,让读书人有出路,让武将守边疆。大家都有活路,想打仗的人就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