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静水深流

正思忖间,门房突然来报,说有京城来的信使,送来王守诚大人的书信与礼品。

沈砚眼中闪过一丝玩味。自他在原州安分守己,王守诚的态度便渐渐缓和。起初是公文往来中多了几分客气,后来便有了书信问候,如今更是直接送来礼品,其意不言而喻——曹吉祥势力未倒,圣意难测,沈砚这颗“棋子”虽暂时被冷藏,却依旧有利用价值,王守诚想将他重新纳入“可控”范围,以备不时之需。

“将礼品收下,书信拿来。”沈砚淡淡吩咐。

书信是王守诚亲笔所写,字迹清隽,言辞恳切,先是慰问沈砚在原州的近况,赞扬他“勤于政事,安抚地方有功”,随后提及京中局势,隐晦地抱怨曹吉祥“权势日盛,清流受压”,最后话锋一转,说“沈贤弟有勇有谋,乃国之栋梁,老夫已在朝中多有提及,待时机成熟,必当为贤弟陈情,重返中枢”。

礼品是一方上好的端砚,质地温润,显然是精心挑选之物。

沈砚看完书信,随手放在一边,拿起端砚摩挲片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王守诚的示好,看似真诚,实则充满了算计。他若欣然接受,便等于依附了清流一派,日后难免被当作对抗曹吉祥的棋子;他若断然拒绝,便会彻底得罪王守诚,在官场上更难立足。

“回复王大人,多谢大人挂念与馈赠。”沈砚对门房吩咐道,“告知信使,沈某在原州,只求恪尽职守,安抚一方百姓,至于升迁之事,不敢奢求。大人的美意,沈某心领,日后若有差遣,力所能及之事,定当效劳。”

这番话不卑不亢,既表达了感谢,又保持了距离,既不得罪王守诚,也不轻易依附,恰好符合他如今“蛰伏”的姿态。

门房离去后,沈砚重新坐回书案前,将那枚奇异铜钱放在端砚旁,目光再次落回《资治通鉴》上,心中却已盘算开来。王守诚的示好,意味着京中清流与权阉的博弈愈发激烈,他们都需要更多的棋子,而自己,正是那颗看似无用、实则关键的棋子。

平静的日子并未持续太久。半月后,原州州学突然爆发一桩科举舞弊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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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起因是一名落榜的秀才愤而举报,称本次乡试的考题被提前泄露,几名富家子弟通过贿赂州学官员与主考官,获得了考题,得以顺利中举。此案看似普通,不过是地方科举中的常见丑闻,州府官员本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私下处理了事。

但沈砚在审阅案卷时,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被举报的富家子弟中,有一人是原州士绅李员外的儿子。李员外看似只是普通乡绅,实则与京城的一位清流御史沾亲带故;而被牵连的州学训导,其远房表兄,正是曹吉祥麾下的一名随堂太监。

一桩小小的科举舞弊案,竟然牵扯到了清流与权阉两大势力。

沈砚立刻让人暗中调查,结果更让他心惊。那位主考官,看似中立,实则早年曾受王守诚提携,是清流一派的边缘人物;而泄露考题的,竟是主考官身边的一名书童,那书童的家人,恰好被曹吉祥的势力拿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