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静了片刻。一位姓钱的老幕僚嗤笑一声:“陈师爷此言,未免过于畏首畏尾!我曹府世代勋戚,岂能因些许风雨便藏头露尾?当奋力一搏,或可扭转乾坤!”
陈浩然心中苦笑,这就是典型的路径依赖,还抱着“祖上阔过”的幻想不放。他不再争辩,只是垂首道:“学生愚见,仅供老爷参详。”
曹頫目光闪烁,似乎在权衡。最终,他疲惫地挥了挥手:“钱先生之言有理,催缴变卖之事,还需加紧。至于浩然所言……府内上下,近期确需谨言慎行,都听明白了?”
会议在一种压抑的气氛中结束。陈浩然知道,自己的建议并未被完全采纳,曹頫仍想奋力一搏。他心中那不安的预感越来越强。
刚回到自己的值房,还没来得及喝口热茶,麻烦便找上门了。来的是一名面生的胥吏,带着两名按察使司的衙役,态度倨傲。
“陈浩然?有人举发你与城外‘隆昌号’煤栈东家陈文强过从甚密,交通商贾,疑似利用幕府身份为其谋取便利,可有此事?”那胥吏抖出一纸文书,语气冰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陈浩然心中巨震!“交通外夷”的帽子刚摘掉没多久,“勾结商贾、以权谋私”的罪名又扣了上来!这“隆昌号”正是陈家暗中支持、由陈文强出面经营的产业之一,他确实利用职务之便,提醒过家族避开某些敏感的税收政策陷阱。此事做得极为隐秘,竟还是被人挖了出来?是巧合,还是有人蓄意针对曹家,先从边缘人物下手?
他瞬间冷汗湿了内衫,大脑飞速运转。矢口否认是最下策,对方既然敢来,必然掌握了一些表面证据。硬顶只会更糟。
就在他准备开口周旋之际,门外传来一个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何事在此喧哗?”
众人回头,只见李卫府上的大管家李福,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惯常的、人畜无害的笑容。
那胥吏显然认得李福,气势顿时矮了三分,拱手道:“福管家,您怎么来了?按察使司接到举发,例行公事,询问陈师爷几句。”
李福慢悠悠踱步进来,看也没看那胥吏,径直对陈浩然笑道:“陈师爷,我家老爷前日吩咐下来,说您上次帮他润色的那篇给皇上的请安折,深合圣意,皇上还夸了几句‘明白晓畅’呢。老爷心中欢喜,特意让我来请您过府一叙,说要好好谢谢您。”
这话听着是家常闲话,信息量却极大:一,陈浩然是李卫赏识的人;二,他写的折子连皇上都夸过;三,李卫现在就要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