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来了——那个佟姓青年席间说过一句话:陈家能有今天,您年小刀功不可没。这话表面是恭维,细想却是在把年小刀和陈家绑在一起。一旦陈家出事,年小刀作为陈氏商帮的核心成员,同样难逃干系。
“他们是在逼你站队。”陈文强说,“你若不配合,他们就先拿陈家开刀;你若配合,陈家就彻底沦为他们的棋子,日后事发一样是死。”
“那我今晚来你这儿,岂不是正中他们下怀?”年小刀猛地站起来,“他们说不定正派人盯着我呢!”
陈文强却摇了摇头:“你来了反而好。”
“什么意思?”
“他们想拉你下水,是因为觉得你重义气、好拿捏。”陈文强嘴角微微勾起——那种表情年小刀见过,每次陈文强要搞大动作之前都是这副神色,“可他们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你年小刀能混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不只是义气。”
年小刀怔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陈文强的意思。这些年他在京城摸爬滚打,三教九流都打过交道,朝中大臣的恩怨纠葛、各派系之间的暗流涌动,他心里门儿清。赵文焕那帮人以为自己捏住了年小刀的软肋,殊不知年小刀手里的牌远比他们想象的多。
“你想怎么做?”年小刀问。
陈文强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白纸,提笔写了三个名字:赵文焕、佟家那位、以及他们背后真正的主子。
“三天之内,我要知道这三个名字分别对应谁、各有什么把柄、最近和哪些人来往密切。”陈文强说,“你去查,我来想办法。”
年小刀盯着纸上的名字,忽然笑了:“你就不怕我真被他们拉过去?”
“你不会。”陈文强头也不抬,“你要是那种人,当年在煤窑里就不会把最后一口干粮分给我。”
年小刀没再说话,转身推门走进了夜色里。
第二天一早,陈浩然就被陈文强叫到了书房。
作为陈家唯一在体制内摸爬滚打过的成员,陈浩然听完事情经过后,脸色比年小刀昨晚还难看。
“文强,这事比你想的严重。”陈浩然压着声音,“赵文焕是内务府的人,内务府管着宫廷采买和皇室产业,手伸到军需上不是一天两天了。他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来找年小刀,说明背后有人撑腰——而且这个人的分量绝对不轻。”
“你觉得是谁?”
陈浩然沉吟片刻:“隆科多那边可能性不大,他现在的处境你我都有耳闻。倒是另一个人……”
“谁?”
“年羹尧的旧部。”
陈文强眉头一皱。年羹尧虽已被贬斥,但他在川陕经营多年,门生故吏遍布朝野。这些人虽然暂时蛰伏,却从未放弃寻找翻身的机会。陈家作为新晋的军需供应商,挡了不少人的财路——尤其是那些曾经靠年羹尧的关系吃军需饭的人。
“他们是想借着扳倒陈家,向雍正爷表忠心?”陈文强问。
“不止。”陈浩然摇头,“更可能是想制造混乱。西北战事正紧,军需供应一旦出问题,前线必然受影响。到时候追究下来,负责统筹后勤的怡亲王首当其冲。年羹尧的旧部恨怡亲王入骨——当年正是胤祥在年羹尧眼皮底下安插眼线,一步步把他逼上了绝路。”
陈文强沉默了片刻。
他原以为这只是商场上常见的打压手段,没想到背后牵扯的竟然是朝堂派系之争——怡亲王vs年羹尧旧部,皇权vs旧八旗亲贵势力。陈家不过是这场博弈中被选中的棋子。
“那我们怎么办?”陈浩然问。
陈文强走到窗前,望着院子里正在发芽的老槐树。三月了,冬天总算要过去了。
“浩然,你在衙门里这些年,应该攒了不少人情吧?”
陈浩然一愣:“你的意思是——”
“去找李卫。”陈文强转过身来,“他欠我们人情,而且他是雍正爷的心腹。让他帮忙查一查赵文焕背后到底是谁在指使。这种事情,从上面往下查比我们从下面往上查快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