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子上批了八个字:“所奏不实,着毋庸议。”
不疼不痒,既没有处罚胡明义,也没有替陈家说话。但所有人都读懂了这八个字背后的意思——皇上不想查陈家,至少现在不想。
胡明义灰头土脸地缩回了工部,据说被他的靠山狠狠骂了一顿。而陈家,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中,除了虚惊一场,几乎毫发无损。
但陈文强知道,事情没有过去。
雍正之所以不查,不是因为信陈家,而是因为——西北打仗需要陈家。等仗打完了,算总账的时候,今天被压下去的折子,明天全都会翻出来。
他必须在那一天到来之前,让陈家变成真正“不可动摇”的存在。
“爹,李大人又来信了。”陈浩然走进书房,手里拿着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陈文强接过来,展开一看,只有一句话:
“皇上今日在御前问了一句:‘陈家那个煤,一年能产多少?’”
父子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种东西——不是恐惧,而是盘算。
皇帝问产量,不是在关心生意,是在估算——这个家族的财富,到底有多大?大到什么程度,就成了威胁?
“浩然,”陈文强把信凑到烛火上烧掉,“你回京城之后,把咱们家的产业往低调一调。别让人看出来我们在缩,但要让人感觉……陈家没有外面传的那么富。”
陈浩然点头:“我已经在做了。上个月我让人放出风声,说南洋的船沉了一艘,赔了不少银子。”
“不够。”陈文强摇头,“还得再加一把火。”
“什么火?”
陈文强沉默了很久,最后说:“让你大哥放一条消息出去——就说南洋那边出了变故,紫檀木材运不回来,陈家赔了一大笔定金。”
陈浩然一愣:“可是大哥那边生意明明……”
“生意是生意,算计是算计。”陈文强打断他,“让人知道陈家真有钱,是取死之道。让人知道陈家也有赔钱的时候,才是保命的本事。”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在轻轻摇晃。
窗外,春风裹着桃花瓣吹进来,落在陈文强的肩头。他伸手拂去,目光望向北方的天空。
紫禁城的方向。
他知道,那八个字的朱批不是恩赐,而是警告。雍正给他留了时间,但这个时间是有期限的。他必须在期限之内,让陈家从“可用”变成“不可动”。
否则,今天吹来的春风,明天就会变成刀子。
而他能做的,就是在刀落下来之前,把根扎得足够深。
深到谁也拔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