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密信渡江

赵公公笑了,笑容比哭还难看:“陷害?曹大人,这些缎匹出织造府时,可有你的签押?可有织造府的大印?本官今夜前来,不是审案,是传话。”他站起身,走到曹頫面前,声音压得极低,“万岁爷说了,曹家三代织造,劳苦功高。只要把这十二批缎匹的去向交代清楚,将私贩所得如数上缴,此事可既往不咎。”

曹頫像是被抽去了骨头,跌坐回椅中。

陈浩然站在阴影里,指甲几乎掐进掌心。他太清楚了——这根本不是既往不咎,这是最后通牒。雍正若真想宽恕,就不会派人深夜前来;若真想宽恕,就不会用这种审讯的语气。这是逼曹頫认罪,是让曹家自己把刀递上来。

赵公公走后,西花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雨不知何时停了,窗外只有檐水断断续续地滴落,像更漏,又像倒计时的钟。

“陈师爷。”曹頫忽然开口,声音苍老了十岁,“你跟了我多久?”

“一年零四个月。”

“一年零四个月……”曹頫苦笑,“不长,也不算短。你帮我理清的账目,比任何一任师爷都清楚。我本以为,有你在,曹家这艘破船还能再撑几年。”他抬起头,眼中有了泪光,“可船还是漏了。”

陈浩然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他同情眼前这个人,这个被历史和家族双重压垮的人。但他更清醒——曹家这艘船,从曹寅那代就开始漏,漏到今天,谁也堵不住。他只是一个穿越者,一个侥幸窥见历史一角的外人,救不了曹家,也救不了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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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翁。”他斟酌着开口,“今夜之事,或许还有转机。”

曹頫摇头:“你不懂。私贩贡品,是死罪。我父亲当年在世时,就有人劝他收敛,他说曹家树大根深,不怕风吹。可如今……”他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帕子上隐隐有血。

陈浩然上前扶住他,触手所及,是瘦得只剩骨头的臂膀。这个曾经锦衣玉食的织造郎中,原来早已被恐惧和压力掏空了身体。

“东翁,您要保重。”他只能说这些。

曹頫摆摆手,示意他退下。

陈浩然走出西花厅时,夜空中又飘起了细雨。他在廊下站了片刻,任由雨丝打在脸上。凉意透进骨髓,反而让他清醒。

他必须走了。不是现在,但很快。父亲的那六个字,今夜赵公公的逼问,都在告诉他同一件事:风暴将至,曹家将是风暴中心。他若还留在这里,轻则被牵连下狱,重则命丧黄泉。穿越者没有免死金牌,历史的大潮面前,个体比蚂蚁还脆弱。

但走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

他回到自己的屋子,重新展开那封未写完的信。信是写给父亲的,内容很简单:曹家私贩事发,内务府已查,恐不日问罪。儿当设法抽身,请父速与江南联络,安排退路。

墨已干透,他重新研墨,提笔继续写下去。这一次,他写得更详细:赵公公的相貌、问话的内容、曹頫的反应、自己判断的时间窗口。这些信息对父亲来说至关重要——只有知道风暴何时来、从哪个方向来,才能准确判断如何避、如何退。

写到一半,他忽然停笔。

门外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