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霸没理他,拎着他往门外走。刚到门口,就见李世民带着人冲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周猛——原来东门的守军见西门插了李家的旗,早慌了神,没怎么抵抗就投降了。
“四弟真厉害!”李世民见他拎着高德儒,脸上笑开了花,翻身下马,“这下咱们成了!”他接过高德儒,交给亲兵捆上,又拍了拍李元霸的肩膀,“累不累?手疼不疼?”
李元霸摇摇头,举起铁锤看了看——锤头沾了点土,没别的。他从怀里掏出那个糖锤,刚才跑的时候被挤扁了,还能舔到甜味。
“走,咱们去粮仓看看。”李世民拉着他往郡衙后院走,“高德儒搜刮了不少粮草,正好够咱们用一阵子。”
西河郡的粮仓在城西北角,门口本有十几个兵卒看守,见主官被擒,早扔下刀投降了。打开仓门,里面堆着满满的粟米和麦麸,还有几排油桶,散发着粮食的香气。周猛忍不住赞道:“二少爷这步棋走得妙!有了这些粮,咱们至少能撑半年!”
李世民笑着点头,目光却落在李元霸身上。这孩子正蹲在粮仓门口,用铁锤拨弄地上的麦粒玩,麦粒被锤风扫得往两边跑,像水流似的。他突然想起出征前爹的话:“这孩子的力气,是福也是祸。”可此刻看着满地的粮草和插在城头的李家旗,他只觉得:这力气,是天赐的福气。
三日后,太原城门口挤满了人。百姓们听说李家二少爷和四少爷打下了西河郡,还生擒了高德儒,都跑来瞧热闹。有人踮着脚往远处望,有人凑在一起议论:
“听说了吗?四少爷一锤就把西河郡的城门砸破了!”
“真的假的?那城门可是三寸厚的木头!”
“怎么假?周队长亲眼看见的!说四少爷还单手拎着高德儒,跟拎小鸡似的!”
“啧啧……唐王府这是要出真龙啊!”
正说着,远处扬起烟尘,队伍回来了。最前头是两匹马,一匹是李世民的黑马,另一匹空着——高德儒被捆在上面,耷拉着脑袋。后面跟着士兵,扛着粮草和军械,脚步轻快。
李元霸跟在马旁跑,手里的铁锤扛在肩上,脸上沾了点灰,嘴角却扬着。他看见城门楼子上的窦氏了,正朝他挥手。
“快看!那就是四少爷!”有人指着李元霸喊。
百姓们的目光一下子聚过来,见他不过是个十岁少年,瘦瘦弱弱的,手里的铁锤看着也没多大,都愣了愣——就这孩子,砸破了城门?
李元霸像是察觉到了他们的怀疑,突然停下脚步,往城门旁的石狮子看了一眼。那狮子还是七年前那对,百十来斤重,鬃毛上还缠着园丁老周当年怕他拍裂了缠的棉絮。
他心里一动,放下铁锤,走到左边那只石狮子旁,弯下腰,双臂一抱,竟真把石狮子抱了起来。
“嘿!”他低喝一声,抱着石狮子往前走了三步,才稳稳放下。棉絮从鬃毛上掉下来,飘在地上。
“哗——!”城门口瞬间炸开了锅。
“我的娘!真举起来了!”
“这力气……是天神下凡吧?”
“四少爷威武!”
叫好声此起彼伏,连士兵们都忍不住跟着喊。李世民在马上看得直笑,催马过来拍他后背:“行了四弟,别显摆了,爹和娘还在府里等着呢。”
李元霸摸了摸后脑勺,咧开嘴笑。他举石狮子,不是为了显摆——是想让远处的人看看,他能举起来了。师父说过,举起来了,他就会回来的。
府里,李渊正站在廊下等。看见队伍进来,尤其是看见被捆着的高德儒和跟在后面的李元霸,他快步迎上去,一把抓住李元霸的手——那只小手因为拎锤磨出了新的茧,却暖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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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小子!没给爹丢脸!”李渊的声音带着激动,眼眶都红了。他本想再说些什么,却看见李元霸从怀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纸包,打开——是两块西河郡的枣糕,被他揣得有点变形了,却还散发着枣香。
“娘,给你。”李元霸把枣糕递给迎上来的窦氏,“二哥说甜。”
窦氏接过枣糕,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却笑着说:“甜,肯定甜。”她拉着李元霸往里走,“快进屋洗把脸,娘给你做了肉羹。”
那天晚上,唐王府摆了庆功宴。厅里点着十几盏油灯,亮得像白天。李渊坐在主位,看着满桌的菜和底下的将领,端起酒碗:“这碗酒,敬世民和元霸!没有他们,西河拿不下来!”
众人跟着举杯,喊着“二少爷四少爷威武”。李世民站起身,从容地喝了酒。李元霸也端起碗,学着样子喝了口——是窦氏给酿的果酒,甜丝丝的,比肉干还好吃。
喝着喝着,李元霸突然抬头问李世民:“二哥,下次还能带我打仗吗?”
李世民笑着点头:“当然能。等咱们打下长安,让你去锤震那金銮殿!”
李元霸眼睛更亮了。他不知道长安有多远,也不知道金銮殿是什么样,只知道打仗有意思——能帮爹,能让二哥高兴,还能让好多人怕他。他低头摸了摸怀里的陨铁锤,心里悄悄盼着:师父,你快回来吧。我不光能举石狮子了,还能砸城门、抓官老爷了。你教我的力气,我用上啦。
他没看见,宴席散后,李渊单独叫了李世民去书房。灯影里,李渊的声音沉得像水:“世民,你四弟这力气……是福也是祸。往后带他打仗,务必看紧些。这天下乱局刚起,太早露锋芒,怕是会被人盯上。”
李世民点头:“爹放心,我明白。”
可他心里清楚,李元霸这柄锤,一旦抡起来,就再没那么容易收住了。西河郡的城门破了,不仅是隋军的防线破了,也是这少年英雄藏不住的开始。
往后的路,怕是要伴着更多的血,更多的惊雷了。
夜风从书房的窗缝吹进来,吹得油灯的光晃了晃。远处的军营里,隐约传来士兵操练的喊声,混着汾河的水声,在寂静的夜里漫开。谁也不知道,这个在惊雷里降生的少年,将来会以怎样的姿态,搅乱这隋末的天下;而他手里的铁锤,又会在历史的书页上,砸下怎样震耳的回响。但此刻,唐王府的灯还亮着,像一颗在乱世里刚点燃的星火,微弱,却带着燎原的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