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念章几乎要脱口反驳——她自己又何尝真的相信?她不过也只是为了能活下去,活得更容易一点,在伪装,在硬撑,扮演梁松哲手下那个听话懂事的好学生,扮演李开俊眼中那个善解人意的好师妹。可……真的只是在扮演吗?还是演得太久,入戏太深,连她自己都再也分不清,那些点头,那些顺从,到底是演给别人看的,还是已经活成了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规则和习惯?
“我先去上个厕所。”季殊妍不再看她,转身离开。
郑念章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慢慢变小,心里的恐慌却越来越重,越来越熟悉,像黏腻的毒蛇猛然窜到面前,嘶嘶地吐着信子。那感觉太像了,像当年男友决绝地提出分手,像李开俊毫不留情地背刺,像裴萧、徐令贤、周悫一个个或反目、或疏远,最终都将她的真心践踏在地。这是一种被忽视、被抛弃的滋味,她尝过太多次了。
又来了,又是这样。每一个她倾注真心的人,最终都会转身离去。
她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她视若珍宝的感情,在别人眼里总是轻如鸿毛,可以随意丢弃?她给出的信任、陪伴、甚至违背自己原则的迎合,难道就一文不值吗?
她只不过是想从他们那里得到一点点偏爱,一点点独一无二而已。她可以毫不犹豫地做到,而他们却不能。原来年少时求而不得的,如今亦是枉然。
每一次被抛弃,都像从她心上活活剜下一块肉,留下的不是伤痕,而是汩汩流血、永不愈合的空洞。她恨,她恨透了这些轻易就能离开她的人!
不——绝不能再这样下去!她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眼底漫上一层偏执的赤红。季殊妍不能走,她是最后一个了,是她仅剩的、唯一还能紧紧抓在手里的人。如果连她都失去了,那自己在这个地方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可以说话的人,没有可以依靠的同伴,只会沦为所有人眼里的可怜虫,在实验室逼仄的角落里慢慢生锈。
她经不起再一次的失去了。季殊妍必须留下,哪怕她们会一起枯萎,一起腐烂,她也必须陪在自己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