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人心最浮动、最恐慌的时刻,一股清冽如冰泉、磅礴如渊海的气息,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瞬间压过了骸骨之渊的阴寒与那令人烦躁的嗡鸣。那气息并不霸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的威仪,仿佛冻结了时光,也冻结了所有翻腾的思绪。
白子画向前踏出了一步。
仅仅一步。
他并未转身,依旧背对众人,面向那巨大的遗骸和痛苦蜷缩的骨头。雪白的衣袍在无形的能量波动中微微拂动,纤尘不染,与周遭的污秽死寂形成极致对比。他甚至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骨头身上,深邃得如同寒潭,将所有汹涌的暗流都压在平静无波的水面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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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静。”
两个字,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某种直抵神魂的、冰封般的冷意。所有嘈杂的议论、惊恐的低语,瞬间戛然而止。连那骸骨深处传来的嗡鸣,似乎都微弱了几分。
“蛮荒之地,诡异莫测,气息侵染,血脉有异,并非绝无可能。” 白子画的声音平稳无波,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眼下,非是内讧猜疑之时。”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那目光并不严厉,却让每一个与之接触的人都感到一种无形的、巨大的压力,仿佛内心所有阴暗的揣测都在那双清冷的眸子下无所遁形。
“客卿一路所为,尔等有目共睹。” 他的视线在霓漫天和几位神色最不定的长老脸上略一停留,“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若此刻自乱阵脚,正中此地邪祟下怀。”
“可是尊上!” 霓漫天忍不住开口,声音因紧张而尖锐,“她的血……还有那晶核的反应!这绝非常态!若她真是……真是与妖神有关,我等岂非与虎谋皮,置身险地?”
“险地?” 白子画的目光转向那具散发不祥气息的神魔遗骸,语气依旧平淡,“此地本就是绝险之境。若无她体内‘种子’感应指引,我等早已迷失在荒墟幻象之中,尸骨无存。”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无论她是谁,与过去有何牵连,此刻,她是长留客卿,是奉掌门之命、与我等同行探查蛮荒异变的同袍。这便是唯一需要记住的身份。”
话音落下,再无辩驳余地。尊上的话,在长留,在此时此刻,便是铁律。霓漫天脸色白了又青,终究不敢再说,咬牙低下了头。其他弟子和长老也纷纷收敛心神,压下惊惧,只是再看向骨头时,眼神已复杂无比,敬畏、猜疑、忌惮……种种情绪交织。
骨头艰难地抬起头,视线模糊地望向那个挡在她与所有怀疑目光之间的白色背影。他站在那里,像一座亘古不化的雪山,隔绝了所有外界的风刀霜剑。可她也看清了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那里没有质疑,却翻涌着比质疑更深沉、更复杂的东西——是了然的痛楚,是沉重的忧虑,还有一种她此刻无法理解、却让她心口更闷的……挣扎。
他什么都知道。关于她的血,关于“种子”,关于她可能的身份,关于所有的危险与禁忌。但他选择在此刻压下一切,以绝对的权威,为她撑起一方暂时的、脆弱的安宁。
为什么?
剧烈的头痛再次袭来,伴随着那晶核更强烈的召唤。骨头闷哼一声,身体控制不住地滑落,单膝跪倒在冰冷的骸骨地面上,更多的淡金色血液从她唇角溢出。
“师叔!” 幽若想冲过去,却被笙箫默抬手拦住。
白子画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