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子画”

还有几处零星的、关于力量本源与灵识结合的猜测,虽然语焉不详,却让她体内那股蛰伏的力量,产生了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共鸣波动。

她看得太过专注,以至于完全忘记了时间,也忘记了身边还站着一个人。

白子画始终静静地立在矮榻旁,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窗外,偶尔,才会极其快速地、用眼角的余光,扫过她凝神阅读的侧脸。看着她时而蹙紧眉头,时而陷入沉思,时而指尖无意识地在书页边缘摩挲……他的眼神复杂难言,有痛,有忧,有深藏的怜惜,还有一种近乎决绝的、仿佛下定了某种重大决心般的沉重。

不知过了多久,骨头终于从那些艰深而令人心悸的文字中抬起头,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她感觉有些疲惫,不是身体的,而是精神上的。这卷书册带来的信息,太过沉重,也太过……模糊。它似乎揭开了一角真相,却又将更多的迷雾推到了她的面前。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下意识地,将心中最大的一个疑惑喃喃出声:“若此力真如此不可控,沾之即亡……那我……为何还能站在这里?”

这句话,她像是在问手中的书册,又像是在问这无声的空气,更像是在问……她自己,或者,是问那段被彻底遗忘的、匪夷所思的过去。

她声音很轻,带着思索后的迷茫与疲惫。

一直静立在一旁的白子画,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她因困惑而微微蹙起的眉心上。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瞬间翻涌起惊涛骇浪,痛苦、悔恨、后怕,以及一种近乎灭顶的深情,交织冲撞,几乎要冲破那层冰封的外壳。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是解释?是安慰?还是另一个无法言说的秘密?

然而,就在他喉结滚动,即将发出声音的刹那——

一声极轻的、带着浓浓困惑与疲惫的、近乎呓语的低唤,从骨头微启的唇间,逸了出来。

“……子画?”

那声音很轻,很飘忽,仿佛只是无意识滑出的两个音节。甚至不像是呼唤,更像是在极度困惑和寻求某种支撑时,自然而然流泻出的、刻入灵魂本能的两个字。

可是,这两个字,却如同两道九天惊雷,同时炸响在空旷的侧殿,也狠狠劈在了两个人的心湖之上!

骨头自己先愣住了。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脱口而出的是什么。子画?她……叫了他的名字?不是“尊上”,不是“白子画”,而是……“子画”?如此自然,如此……熟稔,仿佛在过去的千万个日夜里,她曾这样唤过无数遍。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震惊、茫然、恐慌,以及一丝更深处、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隐秘酸楚的情绪,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她!她猛地抬起头,看向白子画,瞳孔因震惊而微微收缩。

而白子画,在听到那一声低唤的瞬间,整个人如同被最凌厉的定身术击中,彻底僵在了原地!

所有的平静,所有的克制,所有的深沉与痛楚,都在那一刻土崩瓦解!他脸上血色尽褪,比昨夜雷声炸响时更为苍白,连嘴唇都失去了最后一丝颜色。那双总是深邃如寒潭的眼眸,此刻清晰无比地映出了近乎碎裂的震动,以及那震动之下,汹涌而出、再也无法掩饰的、铺天盖地的——狂喜与深入骨髓的痛!

“子画”……

这个称呼,这个声音,这个语气……

太久,太久了。

久到他以为,此生此世,再也不可能从她口中听到。

即便是失去记忆的她,即便是用如此茫然无措的语气唤出……

依旧精准地,击穿了他所有的心防,将他带回了那段拥有着最纯粹温暖、却也最终导向最惨烈结局的……过往。

他看着她震惊茫然的眼眸,看着她无意识微张的、似乎想解释什么又无从解释的唇,看着阳光在她脸上跳跃,映出她纤细脆弱的轮廓……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了。

殿内,只剩下两人清晰可闻的、骤然变得急促的呼吸声,以及那一声“子画”带来的、久久无法散去的、惊心动魄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