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严掌门!” 地母元君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深深的疲惫与沉重,“葛天君所言……恐怕不虚。老身以地脉之力感应,白尊上的仙元……确如破碎的瓷器,裂痕已延伸至最核心的道纹之中。其本源……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流逝。老身的地脉承托,也只能暂缓其崩解的速度,无法逆转其破损的本质。这就像……一个漏了底的水缸,我等不断向内注水(输送仙力、天材地宝),也只能延缓它见底的时间,却堵不住那个越来越大的破洞。”
“砰!”
摩严一拳砸在旁边的寒玉床上,坚硬的寒玉床竟被砸出蛛网般的裂痕!他双眼赤红,须发怒张,周身气息狂暴涌动,显然怒急攻心,却又无处发泄,只能低吼道:“那该如何?!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子画……修为尽丧,沦为……凡人?!甚至……神魂俱灭?!”
静室内,一片死寂。只有能量冲突的嘶鸣、仙力光尘飘散的簌簌声,以及邪气蠕动的令人不适的嗤嗤声。
葛天君、地母元君、笙箫默,脸上都露出了沉重的、近乎绝望的神色。
修为不断衰退……仙元彻底枯竭……
这几个字,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狠狠劈在刚刚踉跄进入静室、勉强扶住门框才没有倒下的骨头心头!
她刚刚亲眼目睹了师父身体周围那触目惊心的仙力逸散景象,亲耳听到了葛天君和地母元君那宣判般的结论。
不可逆的修为衰退……
师父……会失去他千年苦修得来的一身通天修为?会从那个白衣绝世、俯瞰六界的长留上仙,变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甚至……因为仙元枯竭、邪气侵蚀而……魂飞魄散?
不!!!
这个念头带来的恐惧与痛苦,甚至超过了她在蛮荒面对死亡时的绝望!
师父那样的人……骄傲,清冷,将责任与苍生看得重于一切……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失去力量,变得虚弱,任人宰割?那比杀了他还要残忍!
“不……不会的……一定有办法……一定有办法的……” 骨头失神地喃喃着,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疯狂滚落。她想冲过去,想靠近师父,想像在蛮荒那样,用自己那微弱的、笨拙的“联结屏障”去帮他,去分担……
可她的身体,却因为刚才的冲击和情绪的剧烈波动,软得像一滩泥,连挪动一步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那淡金色的、代表着师父千年修为与生命本源的光尘,一点一点,不可挽回地,从他那悬浮的、冰冷的身体中飘散出来,消逝在空气中。
那每一粒光尘的消散,都仿佛在剜着她的心。
就在这时,悬浮半空的白子画,身体忽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直紧闭的双眸,睫毛微微扇动。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不敢置信的目光注视下——
他那双曾经清澈如寒潭、此刻却黯淡灰败的眼眸,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细微的缝隙。
眼神涣散,空洞,仿佛失去了所有焦距,只是茫然地,无意识地,看向虚空中的某一点。
他的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
一个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气若游丝的声音,如同游丝般,飘了出来,带着深入骨髓的疲惫与破碎:
“……骨……头……”
他在叫她。
在意识濒临溃散、身体承受着道基崩解的极致痛苦、修为正在不断流逝的绝境中,他醒来的第一个瞬间,用尽最后一丝本能的力气,呼唤的……是她的名字。
骨头浑身剧震,如同被雷电劈中!
所有的恐惧、绝望、无力,在这一声微弱到极致的呼唤面前,轰然崩塌!
一股无法形容的力量,不知从身体何处汹涌而出,瞬间冲垮了虚弱的藩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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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
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不似人声的哭喊,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了笙箫默下意识想要搀扶的手,如同扑火的飞蛾,踉踉跄跄,却义无反顾地,朝着悬浮半空、被混乱能量包围的白子画,扑了过去!
“骨头!不可!” 葛天君、摩严、笙箫默同时惊骇大喝!
那混乱的能量场,连他们都需全力抵御,骨头此刻虚弱至此,贸然闯入,无异于自杀!
但骨头什么也听不到了,什么也看不到了。
她的眼里,只有师父那缓缓睁开的、空洞的双眼,和他嘴角那微弱的、近乎错觉的翕动。
她扑到那地母元君布下的地脉力场边缘,力场那厚重的排斥力让她身形一滞,但她不管不顾,用额头、用肩膀、用整个身体,疯狂地撞击着那无形的壁垒!
“让我进去!让我过去!师父!师父——!”
泪水模糊了视线,鲜血从她撞击的额角流淌下来,混合着泪水,蜿蜒过她苍白的脸颊。
就在她几乎要力竭、意识再次模糊的刹那——
那层一直维系在她与白子画之间、此刻正因为白子画仙元崩解而剧烈波动、濒临破碎的“联结屏障”,仿佛受到了她极致的情绪与意志的引动,猛地光芒大盛!
不是以往那种温和的、分担的暖流。
而是一种灼热的、滚烫的,仿佛要燃烧她全部神魂与生命的炽烈光芒,从她眉心、心口、以及与白子画仙元联结的位置,轰然爆发!
这光芒并非攻击,也并非治愈。
它像是一道桥梁,一道纽带,一道不顾一切、蛮横地穿透了地脉力场、穿透了混乱能量、直接链接到白子画那正在崩解的仙元核心的——同源的、共鸣的光!
在这炽烈光芒的链接下,骨头清晰地“看到”了——
白子画的仙元,那原本晶莹剔透、蕴含无上道则的核心,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深可见底的裂痕。裂痕之中,暗红色的邪气如同跗骨之蛆,疯狂蠕动、侵蚀。而仙元的本源精华,正化作那淡金色的光尘,不断从裂痕中飘散而出。
不可逆……衰退……
这些词语,如同魔咒,在她“眼前”回荡。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