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成皱眉道:“二弟所言甚是。然则,我军兵力有限,若调兵北上,刘武周趁机反扑,关中门户洞开,后果不堪设想。为今之计,只能严令边郡残兵死守关隘,同时……或许可遣使与突厥虚与委蛇,许以财帛,暂缓其兵锋。”
裴寂捻须道:“世子之计,老成谋国。突厥所求,无非财货女子。我大唐(此时尚未正式称帝,但内部已开始用此称呼)可先以重金贿赂其贵族,分化其内部,拖延时间。待平定刘武周,稳固河东,再徐图北伐。”
李渊沉吟不语,眼中挣扎。他岂不知突厥危害?但逐鹿中原已到关键时刻,一步错,满盘皆输。最终,他疲惫地挥了挥手:“就依建成所言。文静,你负责挑选能言善辩之士,携带金珠玉帛,秘密北上,面见颉利,陈说利害,务求缓兵。世民,你即刻返回前线,务必尽快击溃刘武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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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郑国(王世充)皇宫。
王世充看着边境急报,冷笑连连:“李渊老儿自顾不暇,窦建德远在河北,杜伏威偏安江淮。这突厥人倒是会挑时候!传令下去,加强洛阳四面防御,多备滚木礌石。至于边郡……让他们自求多福吧。守得住,是他们的本事;守不住,哼,正好消耗突厥兵力。”他打的算盘是坐山观虎斗,甚至希望突厥和李阀、窦建德等拼个两败俱伤。
河北,乐寿,夏国(窦建德)王宫。
窦建德接到边报,拍案而起,怒发冲冠:“胡虏安敢如此!边民何辜!”他出身底层,对百姓疾苦感同身受。“点兵!本王要亲率大军,北上抗胡!”
谋士凌敬急忙劝阻:“大王息怒!突厥势大,骑兵来去如风。我军以步卒为主,北上草原,地利全失,胜算渺茫。且李渊在侧,王世充在后,若我军主力北上,后方空虚,恐为他人所乘!当务之急,是巩固河北,连通幽州残部,依城固守,方为上策。”
窦建德胸口起伏,最终无力地坐下。他知道凌敬说得对,但看着急报中描述的一桩桩惨剧,心如刀绞。
江淮,历阳。
杜伏威与辅公祏对坐饮酒,面前也摆着北方战报。
“突厥人又来了。”杜伏威灌了一口酒,语气淡漠,“中原这群贵人老爷们打来打去,把边关打成筛子,倒是便宜了这些胡虏。”
辅公祏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大哥,这对我们,未必是坏事。北方越乱,李渊、王世充他们就越无力南顾。我们正好趁机巩固江淮,向西、向南发展。至于胡人……他们抢够了,自然就回去了。草原上的狼,待不惯中原的屋子。”
天下诸侯,或无力,或无心,或无奈。
泱泱中原,竟似无人能擎起抗胡大旗,任由胡骑在边境肆意烧杀,烽烟照彻北地长空。
无数边民在血火中哀嚎、逃亡,向南,再向南,将恐慌与绝望的情绪,一路蔓延。
吴郡,华国公府。
最新的情报被快速汇总到李凯的案头。不仅有阴癸派通过特殊渠道传来的密报,更有华国自己派出的、为数不多但极其精干的北方探子,冒死送回的血淋淋的第一手资料。
地图上,代表突厥兵锋的黑色箭头,已经深深刺入长城以内。代表难民潮的灰色虚线,正从中原北部,向着江淮、乃至江南方向蔓延。而各方诸侯的应对,也被清晰地标注在一旁。
柳元度、柳岩、柳青等人齐聚,面色都异常沉重。
“主公,”柳元度声音干涩,“突厥此番南下,规模空前,残暴更甚往昔。雁门、马邑等重镇旬日即陷,军民死伤无算。而李渊、王世充等辈,或无力分兵,或坐视不理,或首鼠两端……长此以往,恐非数十万边民遭殃,若让突厥铁蹄彻底蹂躏河东、河北,其兵锋粮足之后,难保不会觊觎河南、江淮,乃至……江南!”
谁都知道,一旦让突厥在北方站稳脚跟,获得了充足的补给和人口,下一个目标,必然是更为富庶温暖的中原腹地与江南鱼米之乡。五胡乱华的惨剧,史书斑斑,犹在眼前!
柳岩拳头捏得咯咯响:“这群诸侯!平日里争天下一个比一个厉害,到了胡人打进来,却都做了缩头乌龟!主公,我们不能坐视!唇亡齿寒啊!”
柳青也道:“主公,如今华国新立,民心军心可用。且我军新式军械、战阵初成,正可一战!若能在北地抗击胡虏,不仅能救民于水火,更能大涨我华国声威,让天下人看看,谁才是真正心系华夏、敢战能战之辈!”
但也有不同的声音。一名新晋的户部官员担忧道:“国公,柳相,诸位将军,下官以为,此事还需慎重。华国立国未久,新政初行,内部尚未完全稳固。且连番大战,府库消耗巨大。此时若贸然北上,与突厥精锐骑兵野战,胜负难料。一旦有失,江南基业恐有倾覆之危。不若……不若加强江防,安抚涌入的北地流民,静观其变。诸侯们总不会真的眼睁睁看着突厥坐大,届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