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在甲板中央,尾尖一直在动,轻叩船板,互相碰触,偶尔打几个手势——一个少年用尾尖比了半圈,旁边的两个尾巴同时收拢,喉咙里挤出短促的气声,很快被风卷走。
赛琳听不清字句,只看见他们说完之后尾尖摆得更快了,眼底亮着某种东西——像是听过很久但第一次亲身路过故事发生地的孩子常有的那种眼神。
风偶尔会把一两段话送到她耳朵里。
“……暗鳞不会设伏……”
“……小舢板底下翻上来……”
“……拖上岸……”
支离破碎的,前后不接。赛琳听了几句便不再留心。那些话里没有亲历者语气里压着的那种东西——那种见过之后不太想再见的沉默。
她瞥了一眼克劳苏娜的翅膀,它仍摊着,看不出有没有在听。她收回目光。
暮色拉长,暗红色的天光在头顶缓慢旋转。两岸的麦田稀疏下去,换成野生的灌木和裸露的沙土。
水位似乎比出发时低了些,岸边裸出几道高低不平的旧水线痕,有些地方沉积着暗色的淤泥,呈齿状往水里延伸。远处有更暗的山影,横在天际线上,像一道栅栏。
小主,
赛琳扫了一眼甲板顶层那几排黑箱。蜡封厚密,边角没有渗漏的痕迹。几个少年的目光偶尔扫过箱子,又移开,像在确认某样东西还在原位。
其中一个腕上有青纹的,尾尖一直收得很紧,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随性地敲打甲板。赛琳注意到他的尾尖根部的鳞片微微泛白,像是被反复用力绷紧导致的。她移开了视线。
水温在降。她的尾尖从水里抬起来又放下去,确认了一下。河水的流速还是均匀的,但凉意比刚才更贴鳞片了,像从河底一层层往上渗出来的那种凉。
风里开始带一丝气味——淤泥的腥,混着某种更沉的东西,说不清。她转头看了一眼克劳苏娜的尾尖,那根黑色的线刚才还是顺着水流松散的,现在绷直了。赛琳看不清楚,但能感觉到那条尾巴在水下的形态变了。
她的爪尖按在船板上。
船底有一道振动。不是水流均匀的冲刷,是别的——断续的,三下短,停一息,两下轻,像用什么在河床上试探着碰了碰,然后等着看船队有没有反应。
赛琳的爪垫贴着船板,把那道振动的频率吃进去。三道短音,停顿,两道更轻的。她等了一会儿,又来了,仍然是三道短音,停顿,两道更轻。同样的节奏,没有变化。
河水的凉意顺着船板的缝隙往上爬,渗进爪垫的鳞缝里,和那道振动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凉的谁是震的。
她数了。三短,一息,两轻。三短,一息,两轻。同样的节奏,没有变化。她抬头看了一眼两侧的河岸——还是空的,没有人,没有灯火。
船队下方的振动仍然保持着那个节奏,没有超前,没有落后,船速怎么变它就怎么跟着变。
她把尾尖从水里收回来,搁在船板上晾干。
河面风声忽然收窄了。
首船船头传来一个声音,低沉,不响,但不知怎么穿过了水浪落到了每一条甲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