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荒野秩序

两种气味在同一道风里交缠,又在某条无形的边界上分离开。教堂的钟声在她身后又响了一次,比之前更远了些,沉进地势的起伏里。

她顺缓坡下行,重新没入麦田。麦秆合拢,把她裹回由水渠、农田和石垒构成的网格里。猪头人的船在渠间穿行,农妇在水边洗东西,幼崽在屋前打谷场上扑腾。

一座两层粗石垒砌的方形哨塔立在麦田中央,高出黑麦一头,顶上的哨兵背对着她,面朝荒野方向,尾尖搭在垛口上,不动。

此地无喧嚣,也无松弛。安宁是被强行镇压下来的——村落墙根的旧爪痕还嵌在夯土里,渠堤石面上有魔物啃噬后修补的缺口,新石和旧石色差分明。

所有生活都在哨塔视野之内,所有田垄都被沟渠锁紧,每一处柔软背后都站着防御。她走过一座横跨渠水的石板桥时,桥墩内侧刻着一排日期。

最后一道刻痕距今不足一年,是这片平地肃清恐魔、截断旧影缠河水网、正式纳入垦殖秩序的日子。下面还有一行更短的字,被水汽蚀得模糊,她认出几个词:影缠河已断流,旧水网已改造。

她沿渠前行。罗盘在某个时刻停下了颤抖。指针定住,稳稳指向西北方向,指向墨铁山脉的方向。她低头看了一会儿,没有停下来思考。她顺着那个方向走。

教堂的钟声最后一次从背后传来,已经远到像是从水底浮上来的,沉闷,断续,在麦秆之间撞碎。

暗红色的旗帜在视野里缩成一条细线,像一根插在地平线上的钉子。她不知道那座教堂的名字,不知道它为什么是黑色的,不知道那面旗帜代表着什么。

但她记住了它的位置——横锁水道的石垒旁边,正对着沐都河转弯处,铁旗杆被风压弯了一线,像常年承受着同一个方向的推力。

她继续走。麦秆在两侧立着。哨兵始终面朝荒野。焦土气息在远处浮动。

她不知道五峡是什么样子,不知道幽暗河为什么独立流淌,不知道幽影湾为何与世隔绝。

她只知道脚下被开垦的土地坚硬稳固,整片人工秩序被无边蛮荒死死围困。混沌从未退去,只是被暂时挡在了界线之外。

罗盘稳稳指着西北墨铁山脉。

她朝混沌更深的地方,稳步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