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策马而行,沿山道疾驰而下,直奔小校场。
校场之中,尘土仍未落定。呼延豹与陆云彪双足踏地,各执兵刃,仍在角力,谁也不肯松手。
石英抬手一指:“便是那二人。”
杨世汉目光一扫,已将场中情形尽收眼底。他双腿一夹马腹,雪花豹长嘶一声,疾冲入场。
只见他高举双锤,声如裂石,喝道:“二位将军速速退开!小校场岂容二人独占!胜败未分,便要让路于人——还不撒手!”
这一声断喝,如雷贯耳,震得校场之上,风云骤变。
校场之中,尘土翻卷。
呼延豹与陆云彪各执兵刃,双臂筋肉虬结,仍旧你夺我拽,谁也不肯稍退半分。两人额角青筋暴起,气息沉重,显然已拼至极限。
杨世汉立马场中,目光一沉,心中暗道:“再拖下去,必生祸端。”
他不再多言,双臂骤然发力,擂鼓瓮金锤在掌中抡圆,左右齐下。一锤砸向牛头槊杆,一锤轰向金人槊棒,只听一声沉雷般的巨响——
“当啷啷!”
火星四溅,金铁悲鸣。
这一击,力贯千钧。呼延豹与陆云彪只觉虎口如裂,双臂剧震,再也拿捏不住,兵刃同时脱手,重重坠地,声响不绝。
呼延豹身形一震,随即松手后退,弯腰拾起金人槊,牵过战马,向杨世汉微一点头,目光中既有惊叹,亦有敬意。随即翻身上马,退至一旁。
陆云彪亦拾起牛头槊,跨上坐骑,目光紧紧盯住杨世汉,沉声问道:“你是何人?”
杨世汉唇角微扬,神色从容,语气平静:“在下姓花,名唤花昆。”
“花昆……”陆云彪心中一震,暗自思量,“传言花昆便是杨世汉,此人果然神力惊人。”
观武台上,昌王凌云与陆全忠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陆全忠面色瞬间煞白,脊背发凉,忍不住缩了缩脖颈,急忙凑近昌王凌云耳畔,低声道:“殿下,这使锤的小将花昆,极可能便是杨世汉。”
昌王凌云心头一凛,只觉一股寒气自脊梁升起。
“果然是他。”
他目光阴沉,暗暗咬牙,心中恨意翻涌:“我儿丧命于你手,我遍遣人手搜捕于你,却始终无迹可寻。想不到,你竟敢在清风寨当众现身。”
然而转念之间,他已强行压下杀意。
“不可妄动。此地有慈云,有呼延云飞,有诸将环伺,若当众发难,必生变故。”
念及此处,他反而放声一笑,神色温和起来,抬手示意:“传令下去,校场之上暂且停手,请那使锤的小将上前叙话。”
传令声起。
慈云、王文弼等人闻言,心中皆是一沉:“坏了,士瀚终究还是露面了。”
然而事已至此,已无退路,只得静观其变。
杨世汉听得召唤,心中亦是一紧,却并未迟疑。他转向陆云彪,抱腕为礼,语气沉稳:“将军稍候,待我上前应命,回头再行较量。”
小主,
言毕,策马向观武台而去。
至台前,他翻身下马,垂首敛目,跪倒在地,语声恭谨:“小人拜见昌王殿下。”
昌王凌云手按案几,目光自上而下打量,语气看似随意,却暗藏锋芒:“抬起头来。”
杨世汉心中一叹,暗道:“既要看,便让你看个分明。”当下抬首。
四目相对。
昌王凌云心头猛然一震,只觉血气上涌,险些失态:“果然是他。”
他心中恨火翻腾,几欲当场发作,却终究被理智强压下去:“不可急躁,此人既已现身,便逃不出我的掌控。”
于是他神色反倒愈发和煦,含笑问道:“本王问你,你姓甚名谁?家居何处?从何处学得这一身本领?”
杨世汉心中警惕,语气却不露分毫:“回殿下,小人乃清风寨中人,在魏化老将军麾下听用,姓花,名昆。”
昌王凌云转向魏化,似笑非笑:“魏老将军,此人便是你麾下的花昆?”
魏化起身应道:“正是。”
昌王凌云点头,又缓声说道:“孤家曾闻一事。数日前,我御弟慈云在清风镇外险遭劫杀,幸得一名唤作花昆的勇士力挽狂澜,方才脱险。想来,便是你了。”
魏化再度点头。
昌王凌云抚掌笑道:“如此说来,实乃大宋之幸。番将洪飞龙虽强,未必便敌得过花将军。”
说到此处,他话锋一转,目光转冷:“不过方才一击,只见花将军神力惊人,却尚未见真刀真枪的本事。不若如此——花将军再与方才二人切磋一番武艺,胜者,便当得虎威将军金牌。诸位以为如何?”
旨意传下。
呼延豹闻言,正欲下场,呼延云飞却已伸手将他拦住,低声斥道:“小冤家,花将军乃魏老将军麾下重将,你怎可再行较量?退下!”
呼延云飞之所以拦住呼延豹,并非一时意气用事,实因先前王文弼早已暗中点明,那花昆十有八九便是杨世汉。此等关节之人,岂能再让自家孩儿与之生死相搏。况且呼延豹先前亲受那一锤之威,虽不肯明言,心中终究存了几分忌惮。既然父王严令退下,他索性顺势而退,倒也落得心安。
陆云彪却与他不同。
此番随昌王凌云而来,本就怀着必杀之心。今日既已照面,岂肯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若不比试,金牌无望;若不交锋,血仇难报。
念及此处,陆云彪翻身下马,整肃衣甲,趋前至观武台下,向昌王凌云躬身施礼,语气森然却不失恭敬:“王驾千岁,末将请与花昆比试。今日之比,当分三路:第一,比箭法;第二,比步下短兵;第三,比马上真功夫。三路分明,胜负自判。”
昌王凌云闻言,目光微闪,点头应允,随即转向杨世汉,含笑问道:“花将军,不知你意下如何?”
杨世汉神色不动,抱拳答道:“小人愿奉陪到底。”
昌王凌云随即问陆云彪第一路比法。陆云彪应声道:“箭法比试,为‘马抹贯场三支箭’。策马百步之外,回身连射三箭,须箭箭命中箭挡红心。中者胜,偏者负。”
昌王凌云颔首,随即传令备下箭挡与强弓。
不多时,校场之上箭挡竖起,弓矢齐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