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声问道:“呼延豹,你这身功夫,究竟跟谁学的?”
呼延豹摇头不答,只道:“那人有言在先,不许我外泄。”
随即又急切地说道:“爹,你也看见了。带我去汴梁吧。我定要会一会洪飞龙。方才焦叔叔所言,可还算数?”
呼延云飞心中翻江倒海。
他暗自思量:“这孩子拳脚确实不凡,可汴梁一战,乃生死大局,非同儿戏。若他有个闪失,呼延一门,岂非断了血脉?”
正自踌躇之际,他忽然心生一计,缓缓说道:“你拳脚虽好,却只算步战本事。洪飞龙乃马上猛将,手使双凤翅镏金锐,招法凌厉。若无趁手兵刃,你断然去不得。”
此言本欲断绝其念,不料呼延豹毫不迟疑,应声道:“兵刃自有。”
话音未落,已转身奔入后园。
不多时,他返身而回,手中拖着一物,重重掷在地上,只听“当啷”一声,震得青砖作响。
三位老将齐声惊呼。
那兵刃通体金黄,形如人偶,非刀非枪,沉重异常。
呼延豹拍了拍手,得意道:“此物名为金人槊。”
呼延云飞细看之下,心中暗惊。此槊分量极重,非膂力过人者不能使之自如。再联想到方才拳脚之力,他愈发心生疑惑。
“此子所学,绝非寻常。”
呼延云飞面色凝重,语声放缓,却愈发严肃:“呼延豹,此事已非小事。你这功夫与兵刃,究竟从何而来?你若不说清楚,此行汴梁,休想随行。”
呼延豹见父亲神色郑重,知道再隐瞒不得,沉默片刻,终于低下头来。
他缓缓开口,将那段隐秘来历,一一道出。
原来早在两年前,呼延豹尚未被禁足之时,曾有一桩隐秘奇遇。
那一日,他正在后花园中独自演练拳脚。花木深处,风声微动,一名白发银须的老道悄然现身。那道人鹤骨松姿,双目澄澈,立于园中,仿佛与天地同在。
呼延豹初见此人,心中一惊,正要出声呼喊,却被那老道抬手止住。道人含笑说道,他偶过此地,见少年筋骨奇佳,根骨罕见,愿传其一身所学,但有一桩条件——此事不得外泄,不可告知府中任何一人。
呼延豹自幼好武,听得此言,哪里按捺得住,当即叩首应允。
自那日起,他便暗中随老道习武。拳脚、身法、力道、兵刃,无一不精。两年光阴,春去秋来,老道教得极严,呼延豹练得亦苦,从未懈怠。直到近来,那老道方才道破真名——
原来此人,正是西岳华山朝阳观中的陈团。
道人言道,他一生只收过两名弟子。头一个,便是杨怀玉之子杨世汉;第二个,便是眼前的呼延豹。并叮嘱他,日后若遇杨世汉,当以同门之礼相待,多加亲近。至于师承之事,更不可轻易示人,非到万不得已之时,不得显露真功夫,更不可轻提陈团之名。
今日若非父亲坚拒,不肯放他进京,呼延豹亦绝不愿将此隐秘和盘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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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此处,他已将一切原委如实道明。
呼延云飞听罢,久久无言。
他转身走到庭中,伸手扣住那金人槊的脚踝,暗运臂力,猛然一提。兵刃纹丝未动,反倒震得他手腕一麻,不由低低惊呼一声。
“好沉。”
呼延云飞心中暗凛,转头望向儿子,语声凝重:“此等重兵,你当真使得动?”
呼延豹不答,只向前一步,俯身提起金人槊。那沉重兵刃在他手中,竟如活物一般,被舞得上下翻飞,槊影如轮,劲风逼人。庭中尘土微扬,花木皆颤。
老三位久经沙场,眼力非凡,此刻却不由连连点头。
孟通江摇着脑袋,哎哟了两声,语气里满是惊叹:“哎哟,哎哟,果然是神力。云飞大哥,这孩子……我看不带他去,反倒是可惜了。”
呼延云飞站在原地,望着儿子收槊而立,心中百感交集。最终,他缓缓点了点头。
于是,寿州点齐兵马,三厅车兵启程离城,浩浩荡荡,直奔汴梁。
行军途中,又听闻诸多消息——
说是慈云殿下已至清风寨,招安金刀将魏化;又说有一员名唤花昆的小将,于乱军之中救驾解围,力退山寇,威名远播。百姓皆言此人勇不可当。
呼延云飞闻之,心中一动。
他暗自思忖:“此番进京,我对怀玉兄败阵之事,仍知之不详。慈云殿下既在清风寨,不若顺道前往,一来问明详情,二来合兵一处,同赴汴梁,也好彼此照应。”
主意既定,寿州兵马遂转向清风寨。
这一段,正是——清风寨英雄大聚会。
兵至山下,呼延云飞遣人上山通报。
慈云、郑世雄、王文弼等人闻讯,皆是大喜。依王丞相之议,暂不令杨世汉露面,将其安置于后院,以免节外生枝。
众人随即下山迎接。
但见山下旌旗猎猎,军容整肃。阵前当中,三匹战马并列而立,马上端坐三人,正是呼延云飞、孟通江、焦通海。
慈云尚未近前,三人已滚鞍下马,伏地叩见。
慈云含笑下马,亲手相搀,语气感慨:“不意你我分别数载,今日竟在此地重逢。”
金刀将魏化亦趋前说道:“此处非叙谈之所,请诸位入山细叙。”
呼延云飞当即传下将令,命军兵于清风寨山前安营扎寨,并严令三军,不得扰民,不得掠夺,一切公买公卖,违者军法从事。
诸事安排妥当,众人上山入厅,设宴洗尘。席间推杯换盏,各叙别来经历。
慈云亦将呼延云飞所关切之事,一一详述,包括杨怀玉败阵始末、洪飞龙兵器路数、朝中情形,无不说明。
正当厅中气氛渐热,忽有探子疾步而入,伏地禀报:
“启禀殿下,西方远探来报,有一哨兵马正向清风寨逼近,号称三万之众。为首之人,乃昌王凌云殿下!”
此言一出,厅中诸人尽皆一怔。
“昌王?”
众人面面相觑。
慈云与凌云,素日政见相左,志向不合,朝中早已分庭抗礼,犹如水火。如今凌云亲率大军而来,来意如何,实难揣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