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增想再提枪，可脊背上的箭深深钉入骨肉，每一寸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他知道，自己已经走到尽头了。

左脚猛踹马镫，战马嘶鸣一声，掉头向北疾奔。那是回家的方向。北街尽头，就是高府。

刘毓见状，脸色一沉，立刻高声喝道：“王天化，给我追！活要见人！”

王天化咬紧牙关，挥刀下令，铁骑轰然追出。

高增伏在马背上，血顺着甲胄不断滴落，溅在街石上，留下一道断续的痕迹。最初还能勉强抬头辨路，很快便连脖子都抬不起来，只能将银枪挂在得胜钩上，双臂死死箍住马颈，任由坐骑带着自己向前狂奔。

意识在痛楚中一点点溃散。

忽然，前方胡同口传来马蹄声。一匹战马疾驰而出，拦在街心。马上那人一身白衣重孝，腰背挺直，胯下花斑豹，双锤挂在鞍旁，在昏暗的街道中闪着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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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增勉强睁开眼。

是高英。

“前面可是爹爹？”那声音带着急切与不安，在街道中回荡。

高增只觉心头一震，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勒住战马，抬起头来。

“英儿……”

话音未落，人已失去支撑，从马上重重跌下。

高英翻身下马，几步冲到跟前，将父亲抱进怀中。触手所及，全是温热的血。他低头一看，只见那支羽箭深深没入高增后背。

高英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声音发不出来。

高增缓缓睁开眼，目光在儿子脸上停留了一瞬，像要把这一生最后的牵挂都刻进记忆里。

“英儿……为父不成了……”

高英死死咬着牙：“爹，是谁害的你？”

高增胸口起伏了一下，声音已经轻得像风：“你叔父文广，被人陷害，押在法场……为父去救，没能救下……你速去西夏，告知呼家，让他们回京查明真相……不然，杨家的冤屈，就要永远埋在这京城里了……”

“是谁射你的箭？”

高增嘴唇动了动，吐出一个字：“刘……”

声音戛然而止。

那双曾在千军万马中不曾低头的眼睛，缓缓失去了光。

高英怔在原地，胸腔像被生生撕开。

白马银枪的将军，纵横沙场，斩将夺旗无数，竟倒在权臣的一支冷箭之下。

街道无声，只有远处追兵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高英慢慢站起身，将父亲背到自己身后，用腰带将两人的身躯牢牢系在一起。他抬手拔出那支染血的雕翎箭，箭锋还带着余温。

血顺着他的指缝流下。

南边传来喊声：“追上去！别让高增跑了！”

高英抬头望向那条街道，眼中再无泪水，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意。

高英背负父尸，单骑奔入京城，如怒火中烧的雄狮，眉眼之间俱是杀气。他勒马于街心，铁锤交横，脸色如铁，双眸血红。那神情，仿佛地狱夜叉骤临人间，令人不敢逼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