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者一出帅帐,堂中气氛顿时紧张。八贤王皱眉低声道:“桂英,豪王此来意欲何为?”穆桂英朗声复述了信中之言,又道:“我已回信,三日之后前往困龙山。”
文武众将顿时议论纷纷。有人上前劝道:“元帅,敌败而求议,理当派人入我城来议降,何故反邀我主将入其虎穴?此计非久安之谋,恐有埋伏,不可轻行。”
又有将领道:“洪飞老道向来诡计多端,眼下邀元帅入山,极可能设有机关陷阱。”
穆桂英神色不变,目光扫视全堂,朗声道:“诸位将军所言皆有理。然南唐既有归顺之意,我若一味拒绝,便落人口实,叫豪王反诬我大宋不纳归降、强征伐战,其罪名之恶,远胜一战之失。况且,本帅出征多年,岂会畏首畏尾?若豪王真设陷阱,纵是刀山火海,我也必踏之而破之!”语气铿锵,铮铮有声,众人俱为之动容。
八贤王知其心意已决,只得叮嘱道:“桂英,此行务必多加小心,步步谨慎。”
“王爷放心,我不带众将,只带文举与红玉随行。文广留守寿州,守护城池、护卫王爷。”
说罢,众人散去。穆桂英留下杨文举、万红玉,在帅帐内详嘱进山事宜,一切从简,不可轻敌。
三日之后清晨,困龙山云雾缭绕,山路蜿蜒,松风呼啸如涛。穆桂英、杨文举、万红玉三人盔甲鲜明,披风猎猎,骑乘战马自寿州出城,直奔困龙山。
至中午时分,三人已抵山前。穆桂英勒马仰望,只见那困龙山确如图上所绘,形势险峻,巍峨如屏,怪石嶙峋,老松苍翠,断崖如刀削斧劈,天堑一般横亘在前。
山势外大而环绕,内小而深陷,重峦叠嶂如龙蟠伏地,山头山脚连成一气,宛若铜墙铁壁。唯有一处山口,夹在两峰之间,乃通山之唯一通道。那山口仅一丈来宽,仅容一车通行,地势曲折陡峭,两侧皆为深渊万丈。
穆桂英目光如炬,注视那道隘口,道路崎岖,布满陷阱;两侧山崖上,已见敌兵布防,灰瓶滚木、磕石火油,堆积如山,蓄势待发。
穆桂英勒马立于山前,抬首望着困龙山。只见群峰交错,壁立千仞,雾气在松林之间缭绕翻腾,仿若巨龙吐息。山势蜿蜒如蟠龙盘卧,幽深莫测,唯有一线山口嵌于崖间,仿佛天地裂缝。
她心中微凛,暗道:“此山果真如传言一般,四面环峦,仅留一径通往腹地。若非亲眼所见,怎敢相信这世间真有如此易守难攻之险地?困龙山之名,当真非虚!但龙既已来此,我穆桂英便要以身涉险,看你南唐这铜墙铁壁,能奈我何?”
念及此,她目光一沉,抖缰策马,朗声喝道:“南唐守军听令,速去禀报豪王,就说大宋穆桂英到此,要与尔等一谈!”
不多时,山口中铁蹄声骤起,数十骑南唐甲士鱼贯而出,为首一人骑赤鬃烈马,神态自若,年约三旬,双眉如刀,正是南唐二王李广。
李广勒马于前,拱手而礼,朗声道:“穆元帅信义昭昭,果然如期而至。我兄长已于山中设宴恭候,特命末将出迎。元帅,请随我来。”
穆桂英端坐马上,目光沉定,缓缓点头:“既蒙王爷引路,那便劳烦了。”言罢,她轻抽马鞭,战马扬蹄,昂然踏入山口。
杨文举与万红玉分骑左右,密切随护。李广领本部骑兵,紧随其后。一路行来,道道关口设有兵卒把守,戈戟森然,哨旗高悬,山风呼啸,卷起旌旗下的尘土。
山路崎岖盘旋,时而蜿蜒曲折,时而陡直如削,三人行至半途,只觉两侧山壁越发逼仄,石崖之上偶有甲兵警目窥视,若非穆桂英胆识过人,换作旁人早已汗流满背。
不知行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一座孤山兀立于群峦之间,山脚扎满军帐,黄旗密布,战马列列。百余杆南唐旌旗随风猎猎,如林如海,令人心惊。
穆桂英凝目望去,帐阵中央,有一乌骓高马静立,马上端坐一人,锦衣蟒袍,面如冠玉,冷目而观,气度不凡。她心知,那人正是南唐豪王李青。
李广高声喊道:“大哥,穆元帅已到!”
李青闻言抬头,目光如电扫来,见穆桂英红袍在身,神情不卑不亢,顿生三分敬意:“果然来得痛快,巾帼不让须眉,名不虚传。”
他翻身下马,快步迎上,抱拳拱手,口中虽笑,眼角却不带半分温意:“哈哈,穆元帅远道而来,本王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穆桂英翻身下马,身形挺拔,回礼道:“王爷言重。本帅来此贸然,若有冒犯之处,尚请包涵。”
李青含笑退至侧旁,抬手一引:“元帅请上山议事。”
穆桂英转眸望去,只见山腰处林间有一片芦棚,隐在云烟翠色之中,似设有简陋行宫,隐约有守卫驻足。
她回头唤道:“文举。”
杨文举上前:“母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