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女策马立定,声音清亮:“我喊你。”
齐美容微微一怔:“这里刀兵相见,你怎会闯到此处?”
少女望了望四周翻腾的烟尘与交错的兵刃,轻声道:“我见你被人围攻,便过来了。这里究竟是谁与谁在战?”
齐美容不再隐瞒,直言道:“我们是幽州火葫芦王萧国律麾下的兵马,这个凶徒是金头王耶律萧金的部将。他们设下大阵,要害我家王上,我们正在破阵救人。”
少女一听,眼中顿时闪过一抹惊喜与急切,低声道:“原来如此,倒是来得正巧。”
她抬眼看向披头散发、凶相毕露的札木拉,嘴角微微一扬,“这人就交给我,你先歇一歇。”
说罢,足尖一挑马镫,桃红战马轻嘶一声,已与札木拉对峙在阵前。
札木拉被她那一眼望得心头一跳。那少女容颜清丽,素衣衬得肤色如雪,眉目间自有一股英气,笑意轻轻一绽,便如春花乍放。札木拉这一生见惯凶狠与血腥,从未有人这样对他含笑相视,一时间竟看得发愣,连手中兵刃都忘了抬。
他心中竟生出荒唐念头:若得此女为伴,哪怕不当元帅也值。
“姑娘是何来历?”他不自觉地放缓了声音。
少女仍带着淡淡笑意:“走路之人。”
“走路的,却闯到战场?”
“来找你的。”
“找我?”札木拉一愣。
“来打你。”
话音刚落,她已举刀而下。那一刀看似轻描淡写,却快如白光掠影,直逼札木拉后脑。札木拉大惊,慌忙举起排耙木抵挡,心中这才惊醒:眼前这女子,绝非柔弱可欺。
两人一交上手,局势立刻逆转。少女手中绣绒大刀如雪片翻飞,一刀紧似一刀,招招都在要害。札木拉只觉寒风扑面,连眨眼都来不及,只能连连架挡,脚下战马不住后退,额头冷汗渐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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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美容在一旁看得暗暗心惊又暗暗钦佩:这姑娘不仅容貌出众,刀法更是凌厉非常,完全压住了札木拉的凶势。
她随即反应过来,自己还肩负破阵重任,怎能只在一旁观战?当下催马杀上,与那少女一左一右夹击札木拉。
札木拉顿时腹背受敌,再无从容。他心神一乱,手中排耙木慢了半拍。少女抓住这瞬息之机,大刀高举,身形随马势倾落,一式自上而下劈落,如天雷坠地,正中札木拉肩背。血光飞溅,札木拉连人带马翻倒在地,再无声息。
阵前一时静了一瞬。
少女利落地下马,在尸体上抹去刀上血迹,重新收刀。齐美容也已翻身下马,上前拱手道:“多谢姑娘相助,不知尊姓大名?”
少女略一迟疑,反问道:“还未请教,你是何人?”
齐美容答道:“我乃幽州驸马呼延守用的弟妹,呼延守信之妻齐美容,齐平山人。”
少女听到这话,眼中忽然亮了起来,连忙收敛神色,下马施礼:“原来是婶娘在此,晚辈失礼了。”
齐美容吃了一惊,急忙还礼:“姑娘何出此言?”
少女这才轻声说道:“婶娘或许不识我。我家住东京汴梁,父亲卢景荣,官居吏部天官。我名卢凤英,自幼随圣母学艺。此次远来,正是为了寻找婶娘的侄儿呼延庆。”
话说到这里,她的脸微微一红,目光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齐美容听完,心中顿时明白过来,眼前这位英气逼人的少女,正是呼延庆的未婚妻卢凤英。她又惊又喜,连连点头:“原来是凤英小姐。呼延庆早在齐平山就提起过你,说你是女中豪杰,在京城擂台上与欧阳子英交锋,名震一时。你父亲又亲口许亲,将你许给了他。只是……你怎么千里迢迢到了幽州?你是官宦人家的小姐,怎能孤身走这么远的路?”
卢凤英眼底闪过一抹苦涩,低声道:“说来话长。那日呼延庆在京城擂台上斩了和尚欧阳子英,庞洪便下了死命追杀他。你侄子走投无路,逃到我家,我父亲将他藏在我兄长棺材的暗格之中,后来又被寇大人暗中救走。他是脱身了,可庞洪却不肯放过我家。”
她声音微微发颤,却仍强自镇定:“因为我父亲在擂台上当众许亲,庞洪一党便以此为由,在金殿参了我父亲一本。老人家被夺官罢职,回家后郁结成疾,不久便去世了。随后又一场大火,把家产烧得精光。师父将我和母亲救出,收留在山中,我又随她重学武艺。前些日子,师父得知呼延庆已到幽州认父借兵,便命我下山来寻他,助他一臂之力。我这才从中原一路奔到北地。卢沟桥被封锁,我是费尽心机才偷偷渡过的。”
说到这里,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是将心中的积郁一并吐了出来。
齐美容听得心中发紧,眼神里多了几分怜惜:“孩子,你这一遭受的苦,可不轻。今日你又在阵前救了我,算是立下大功了。”
卢凤英急忙问道:“婶娘,呼延庆现在何处?”
齐美容神色一顿,叹了口气:“他病了,这几日卧床不起,此番破阵也没能随军出战。”
“病了?”卢凤英脸色骤变,声音都紧了,“他病得可重?”
“无妨。”齐美容宽慰道,“人哪有不生病的,养些时日便好。你既已到了这里,便随婶娘一道破阵,也好为他分忧。”
卢凤英点了点头,目光渐渐变得坚定。
此时,阵中番兵已将札木拉的尸首拖回大阵。齐美容不再迟疑,立刻调来五百名长枪手在前开道。这些人个个身经百战,手中长枪如林,专破阵中机关。他们冲入阵内,将梅花坑、陷马翻板、绊马索一一挑断清除,为后方大军扫出一条血路。
大队人马随之涌入,杀气如潮。
前方不远,一座高台突兀而立,足有两丈多高,上面横梁悬着一口巨大铜钟,钟身斑驳,隐隐泛着寒光。齐美容记起萧赛红的叮嘱:这口钟便是左阵的“耳目”,一旦敲响,阵中各路敌兵都会循声而来,必须尽快毁掉。
她正要下令,忽听一声炮响自高台之后传来。烟尘中,一哨兵马猛然杀出,挡在去路之上。为首一员女将纵马而出,声音清冷而凌厉:
“都给我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