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开地和张良脚步急促地穿过垂花门,直奔院中——寒王诏书突至,两人心头齐齐一沉,仿佛被冰水灌顶。
抬眼望去,庭院已被黑甲禁军围得密不透风;大将军姬无夜负手立于石阶之上,玄色披风在风里翻卷如墨云压城。张开地喉头一紧,张良指尖发凉,脊背汗津津地黏住了内衫。
“张开地、张良——接旨!”
尖利嗓音刺破寂静。
“奉大王口谕!”
“张相国之孙张良,蓄意挑拨紫兰轩与大将军府,激化两方死斗,致使寒国陷于倾覆边缘,更将引燃大隋与寒国兵戈之祸。此乃通敌叛国之实,按律当凌迟处死!张开地教孙无方、失察纵容,同罪论斩!张家三族,无论主仆、亲疏、老幼,尽皆伏诛!刑责由大将军姬无夜督行。”
“钦此!”
张开地踉跄一步,脸色霎时褪尽血色,嘶声吼道:“不——我要面见大王!我要当面陈情!”
张良双膝发软,却硬撑着没跪,目光死死钉在姬无夜脸上——凌迟?三族尽灭?这哪里是王命,分明是催命符!大王怎会亲手碾碎自己最倚重的相国府?
姬无夜冷笑一声,连眼皮都懒得抬,只朝前一挥袖:“禁军听令——张家上下,除张良外,格杀勿论!”
“杀——!”
刀光骤起,寒刃出鞘声汇成一片刺耳锐响。长戟横扫,钢刀劈落,惨叫撕裂夜空:“饶命啊——”
“我……我只是烧火的丫鬟……啊——!”
“快躲!后门……呃!”
“我是张相国亲侄!谁敢动我——混账!你……啊——!”
顷刻之间,青砖染赤,廊柱溅血,裙钗、家丁、护院、婢女、姬妾……尽数倒卧于血泊之中,断肢横陈,腥气冲天。
张开地猛然扑向张良,枯瘦手掌狠狠拍在他肩上:“走!快走!”
张良一个激灵回神,转身便往西角门狂奔——后园假山下那条密道,是他活命唯一的缝隙!只要钻进去……就能喘口气,就能活下去,就能亲手把姬无夜的骨头一寸寸敲碎!
“噗嗤——”
寒光一闪,人头滚落青石阶,血柱喷溅三尺高。
姬无夜收刀入鞘,冷声道:“墨鸦!白凤!活擒张良——我要他睁着眼,看清楚张家是怎么从这世上抹干净的!”
“遵命!”
寒王宫内,韩非独坐偏殿,酒壶歪斜,酒液顺着案沿滴落,洇开一片深色湿痕。他面色灰败,眼神空荡,爵位印信早被收走,连佩剑都被摘了去。生死未卜,只等紫兰轩一句话——是生是死,全系于那人唇齿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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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仰头灌下最后一口烈酒,苦涩直冲喉头,低低叹道:“不该拿弄玉当棋子……不该把紫兰轩拖进这滩浑水……全完了。”
紫兰轩里,紫女掀帘而出,眉梢拧着怒意。苏子安和明珠夫人白日里就在暖阁缠绵,举止放浪,毫无体统——真是一对不知羞耻的活物!
“该死的混账东西,早晚死在女人肚皮上!”
可话音刚落,她耳根微热,想起苏子安昨夜凑近耳边说的那句“夫人若恼,不如罚我今夜叩门三声”,心口竟莫名一跳。若他真来了……开门?还是摔门拒之?
忽有黑影掠至身侧,单膝点地:“夫人,新郑城内已现罗网刺客踪迹。”
紫女眸光一凛:“多少人?”
“查实五十有余,俱为后天、先天高手;另有宗师八人,大宗师二人,更有一名半步天人境强者潜伏城中。此外,十余陌生面孔亦悄然入城,形迹难辨。”
紫女指尖轻叩案几,思绪飞转:半步天人亲临?吕不韦的手伸得再长,也未必敢擅动此等人物;嫪毐?更无这般魄力……莫非是诸子百家的人闻风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