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四十五章

屋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火盆中木炭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寒意,似乎比屋外更甚。

江逸风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傩面边缘。

帝王心术,深不可测,一句谶语,一个乳名,便能轻易葬送一位功勋卓着的忠心将领,李君羡的悲剧,如同冰冷的警钟,在他心中敲响。

江逸风不禁回想起自己那次见先帝时的“权臣”问答,自己也真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太宗所谓的“保全”,是否也包含着对自己这份“非常之才”的深深忌惮?这箱遗赠,是酬功,是体己,又何尝不是……一种带着警示的安抚?

王德平复了一下情绪,看着江逸风,眼中充满了恳切:

“李将军一去,保管这些财货的职责,便落在了老奴身上。先帝临终前,曾于病榻上再次叮嘱老奴此事。言道:‘江逸风……傩面之下,心性难测,然……其才可用。

此物予他,望他……好自为之。’ 今日,老奴总算不负先帝所托,将此物完璧归赵,交予侯爷了。”

他顿了顿,看着江逸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亲近:

“老奴之所以斗胆将李将军之事告知侯爷,一则是此事乃秘辛,侯爷当知帝王心性。

二则……侯爷待老奴,与旁人不同。” 他微微低下头,带着一丝窘迫,“老奴这身子……残缺之人,难免有些……难以启齿的腌臜气味。

宫中贵人,乃至寻常官员,虽表面恭敬,眼底的鄙夷与嫌弃,老奴岂能不知?

唯有侯爷……从未有过半分嫌弃之色,反而时常……赐予老奴那些珍贵的‘香水’,助老奴遮掩一二,保全了老奴这残躯最后一点体面。

此恩此德,老奴一直铭记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