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百六十三章

那“抵足而眠”的酣畅犹在眼前,但现实的冰冷已扑面而来。

他深吸一口带着晨露气息的空气,转身唤来了叶开、裴十三与萧灵儿。

花厅内,茶香袅袅,却驱不散众人眉宇间的凝肃。

江逸风将昨夜与郭震谈及,以及自己关于组织码头漕工、运夫,以应对源匡度逼迫的想法,细细说与众人听。

他描绘了一个以行帮形式,将散沙般的劳力凝聚起来,掌控码头命脉的图景。

然而,他话音落下,回应他的却是一片摇头。

裴十三抱臂而立,眉头紧锁,率先开口,声音沉肃:“阿郎,您久居富贵,或许不知这码头水陆枢纽的厉害。

此事,绝非易事,首先便是官司府的名册控制。”

他伸出两根手指,“其一,所有码头工人,无论是漕丁、筏夫还是脚力,皆需在市署登记‘市籍’,每季核验,身份、住址、担保人,一清二楚,此为《唐六典·太府寺》明文规定,轻易不得脱籍。

其二,宵禁连带,码头工人戌时之后严禁在码头区域逗留,违者不仅自身受罚,其所属的‘队正’、‘火长’亦要连坐受刑。”

叶开接过话头,他心思更为缜密,补充道:“不仅如此,官府还有一套经济捆绑之法,让工人难以脱离。

譬如万里桥的漕丁,春播青黄不接时,可向官仓预借陈麦两石,看似恩典,秋后却需以工抵债,利息高达倍称之利,一年辛苦,大半填了债窟。

又如合江亭的筏夫,被强制要求加入所谓的‘互助会’,每月缴纳五十文‘凶礼钱’,美其名曰用于伤亡抚恤,仿的是民间社邑制度,实则亦是层层盘剥,并将众人捆绑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