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九十九章

祆祠的圣火虽不如往日旺盛,却依旧在燃烧;

波斯寺的尖顶与不远处新立的景教(基督教聂斯托利派)十字架,勾勒出信仰杂糅的边城图景。

汉人、党项人、吐谷浑遗民、回纥散部,乃至零星安置的吐蕃降众,在此蕃汉杂居。摩擦虽频,却维系着一种微妙而脆弱的共处。

时下凉州都督李敬玄,虽无后世“节度使”之名,却已总揽军、民、财权,实为唐代藩镇体制在此地的初萌。其权柄煊赫,维系着此方天地的秩序与壁垒。

就在这雄浑城郭之外,一个狼狈的身影,正踉跄着挪向那巍峨的城门。

正是江逸风。

此刻的他,与月前在鄯州时判若云泥。

那匹神骏的老马,早已葬身万丈深崖。所幸主要物资由人负行,损失尚可。

他背负着一个硕大却空瘪的行囊,步履沉滞,每一次挪移都似耗尽气力。

身上的羽绒大氅,早已被山岩棘丛撕扯得褴褛不堪,灰败的絮状内里裸露着,寒风掠过,便有几片霜翎挣脱束缚,打着旋儿飘向虚空,如散落的祭钱。

脸颊深陷,黧黑干枯,唇裂泛紫。唯有一双眼睛,虽布满血丝,深处却燃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幽火。

能从那噬人的乌鞘岭爬出,全凭一股执念——对苏小月蚀骨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