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往南走,林茹婉的医帐,便跟着往南挪。
说是,其实是一顶比别的营帐大出一圈的帐篷,帐口挂着两盏灯,夜里亮堂堂的,隔着老远就能看见。帐门口立着一块木牌,上头写着两行字——诊金分文不取,药钱看家底给。木牌是林茹婉亲手写的,字迹清秀,笔锋却有力。
起初,归附地的百姓不敢来。他们听说了望海城的兵不抢东西,可是一回事,给看病又是另一回事——这片地乱了几百年,有哪个当兵的打完仗还管你腰疼腿疼的?没人信。
头一个进医帐的,是个实在疼得受不了的老汉。他腰上长了疮,烂了半边,疼得走不动道,是被儿子用板车拉来的。他在医帐门口犹豫了半天,直到帐里的精灵药师出来,柔声招呼:大爷,进来吧,我给您看看。他才半信半疑地被人扶了进去。
精灵药师看了他的疮,没有嫌脏,净了手,细细地清理、上药,又取了几服药,叮嘱了用法。老汉的儿子怯生生地问:这……多少钱?
诊金不收。药师道,这几服药是山上采的,费不了几个钱。您手头宽裕,给点本钱;不宽裕,就先拿回去用——治病要紧,账的事,往后再说。
那汉子愣了半天,忽然一声跪下去,朝着药师就磕头。药师吓了一跳,连忙扶起他:快起来快起来,这是做什么!
恩人!那汉子哽咽道,俺爹这疮,烂了两年了——村里的土郎中看了,说要三贯钱才治得好,俺家砸锅卖铁也凑不出啊!您、您这是救了俺爹的命!
消息传开,第二天,天还没亮透,医帐外头就有人蹲着等了。有赶了十几里路来的妇人,怀里揣着病娃;有被人搀着的老人,一步一挪;也有汉子撩起衣裳,露出烂了半边的腰杆。这些人从前连郎中的门槛都不敢踩——看病要钱,抓药要钱,钱从哪儿来?如今听说军里的医帐不收钱,便都来了。精灵药师们忙得脚不沾地,林茹婉也亲自坐诊,从早到晚,连水都顾不上喝几口。
林茹婉的医术,是精灵之森圣树传下来的那一脉,温和而精纯。她诊病不靠问诊,靠的是感应——指尖一点,便能探出病人体内的郁结。真正的功夫还在药上:煎、敷、温养,一样一样来。她指尖偶尔会泛起一层极淡的绿光,那是精灵的自然之力,只用来顺着经络温养气血,好让药性走得更透。归附地的百姓不懂这些,只看见那点绿光在病人身上拂过,缠了半辈子的旧疾,便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慢慢揉开了,松快了不少。
仙女!有老人看着那绿光,惊得合不拢嘴,这是仙女下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