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魏国余孽的反扑。
没有秦国铁骑的扣关。
竹简之上,字字如血,只有一个名字显得狰狞可怖——王二麻。
吴起眯了眯眼。
他记得这个名字。三个月前的封赏大典上,这个朴实的汉子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跪在他脚边磕头,额头磕出了血,发誓要为令尹效死。那个曾经在战壕里分过半块发霉干粮的兄弟。
目光下移,竹简上的字开始跳动,化作一幅幅炼狱图景:
“……校尉王二麻,封地高奴。入主旬日,獠牙毕露。以‘丈量田亩’为名,圈占原魏民上等水田三十顷,尽归私囊。”
“……次月,私设‘庇护税’。不从者,污为‘魏谍’。男丁充苦役,至死方休;妻女……充入后宅,夜夜哀嚎。”
“……高奴县怨气冲天,民不聊生,流民如蚁群溃逃,路有饿殍。”
啪!
一声脆响,如惊雷炸裂。
韩非一把夺过竹简,只扫了一眼,这位信奉“法不阿贵”的法家门徒,气得五官扭曲。他狠狠将那卷竹简摔在地上,玉简崩裂,碎片四溅!
“畜生!!”
韩非脖颈上青筋暴起,咆哮声震得房梁灰尘簌簌落下:“他怎么敢?他怎么敢?!这是背叛!这是在挖新法的根!这是在喝令尹大人的血!”
“杀!必须杀!把他碎尸万段,传首九边!!”
怒吼声在书房内回荡,撞击着墙壁。
但吴起,却死一般的沉默。
这种沉默比咆哮更可怕。他低头看着地上断裂的竹简,仿佛透过那竹简,看到了王二麻那张因贪婪而扭曲变形的脸,那张曾经憨厚的脸。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紧接着,便是自嘲。
“呵。”
吴起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像是自言自语:“屠龙的少年,终究还是长出鳞片了吗?”
史书上那些斑驳的血泪,如今活生生演在他面前。权力,是这世上最猛烈的春药,也是最剧烈的毒药。他为了快速消化河西,把一群饿久了的狼放了出去。给了肉,给了牙,却唯独忘了……套上项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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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人性。
当笼子被打开,所谓的新贵,吃起人来比旧贵族更狠,因为他们更饿,更贪!
“大人?”韩非喘着粗气,看着异常冷静的吴起,心里没来由地一阵发毛。
吴起缓缓抬起头。
那一瞬间,窗外的乌云遮住了日头,屋内陷入一片阴翳。
韩非和蒲嚣下意识地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