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风了。
非是山间夜风,而是自九霄之上倒灌而下的猛烈罡风。风自东南方起,挟雷霆之怒,横跨洛阳残垣,直击黑风岭。洛阳城头积压的浓厚死气被罡风一撞,竟硬生生撕扯出一道硕大缺口。
“借风?”城墙上的太监怪叫。他掌管皇室气数,如何看不出这风向有违天和。
风入星灯。原本幽蓝的火焰被狂风一催,颜色骤变,化作刺目赤红。火势顺风见长,须臾凝结成一条长达百丈的怒焰火龙。火龙张开大口,迎着尸潮俯冲而去。
这便是诸葛亮的“添柴”。
火龙过境,泥石融化。冲在最前端的数千尸傀,连嘶嚎的资格都被剥夺,瞬间在至阳之火中化为虚无。这些连宇文成都重击都能扛下几分的怪物,在天火面前,脆如薄纸。
胖子正夹杂在尸潮中狂奔,被扑面而来的高温烫得满地乱滚。他那一身引以为傲、能化解巨力的肥膘,此刻成了最上乘的灯油。一点火星溅落,便在肚皮上烧出海碗大的窟窿,腥臭油脂流淌一地,火势更烈。
“老三!烧死我了!”胖子在焦土上疯狂扑腾,试图用泥巴灭火。可那火无需实物,烧的是他体内的阴邪根基。
瞎子琴弓挥舞出残影,音波凝成实质冰刀,妄图斩断火舌。诸葛亮冷眼旁观,羽扇猛压。
“离字,燎原!”
玉衡、开阳两灯爆燃。火龙分裂为三,其中两股绕过胖子,直扑城头。
太监公鸭嗓尖锐嘶鸣,双袖齐挥,抽取锁龙井海量煞气,在半空中结成一面漆黑如墨的巨大骨盾。
盾面上挂满密密麻麻的哀怨人脸,皆是锁龙井中被榨干国运的皇族先妣。骨盾甫一成型,周遭温度跌破冰点,硬生生顶住了两条火龙的夹击。极阳与极阴在半空死磕,爆出的气浪将洛阳城头的女墙削平了整整一层。
“孔明,这阉狗有点道行!”袁天罡从崖壁上探出半个身子,满脸灰土,手里还捏着半截刚画废的黄符,“他拿祖宗的阴魂当挡箭牌,星火若是烧透了,伤的是天理循环。这因果你背得起?”
“天道苟且,我辈自当伐之。”诸葛亮眼皮未抬,羽扇点在瑶光灯的火尖上。原本飘逸的道骨,此刻透出一股令人肝胆俱裂的狠厉。
大玄的国运,说到底就是一笔烂账。用死人骨头熬出来的气数,也配叫天理?
星阵再变,七盏铜灯的焰心由红转白,炽烈到了极点。天穹之上,隐有闷雷滚过,那是天道察觉到了凡人篡改气机,却被阵法蒙蔽了双眼,无从降下罚雷。火龙不仅没退,反而张开巨吻,将那面骨盾连同上面哀嚎的人脸,一口口吞咬嚼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