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不急。”楚云舟摇头,“骐骥一跃,不能十步;驽马十驾,功在不舍。学东西,最怕心浮气躁。我只想一节一节地走,积小步,成远途。”
……急?他急的不是快人一步,而是想快点知道:那一瞬的琴剑相融,究竟是错觉,还是真的通了。
“每次与师弟论道,总觉有所进益。不过这一回,师弟打算往哪儿去?”
“老地方……书海楼。师姐可愿同行?”
“既然是师弟相邀……倒也巧了,我正有些事要去印证。”
通往书海楼的石阶路上,一男一女并肩而行,步调不疾不徐。聊几句音律的起承转合,说两句近日所习的曲谱与心法,言语间自然熟络,毫无生分。
旁人路过,却多驻足侧目。有人压低声音,有人不动声色打量……那女子是雪倾城。学海上下,提起她,没人不识;有人的地方有纷争,有雪倾城的地方,便多一层暗涌。
她早被众人视作不可轻近之人。此前齐云飞尚在时,多少心思都按捺着,如今人已殁,传言他遭魔门所害,更有人顶替其身、险些加害于她。护花之名既散,窥伺之心便起。
真敢上前搭话的不多,多数只远远望着。钟意却是其中一个。剑主亲传,钟家嫡系第四子,自幼被人捧着长大,行事向来笃定。半月前,剑主剑无缺择真传弟子,弃他而选一寒门少年,他已憋着一口气;之后几次邀约雪倾城,皆被一句“修行要紧”轻轻挡回。
今日他本备妥了局:一把唐制古琴昨日刚入府,风月楼三楼雅间早已订下,连左右碍眼的同门,也都被他或劝或压,一一清开。就等这月下清谈,把话说透。
可刚踏出剑阁,便见雪倾城与那陌生青年缓步而行,谈笑如常。她眉目舒展,语气松快,是钟意从未见过的轻松模样。
他手里的折扇“啪”地合紧,指节泛白。
“那人是谁?”他嗓音压得极低。
身旁小厮立刻答:“弦主新收的入室弟子,入院才满一月。”
“一月?就是那个齐云飞之后补上的?”
“听说进门就闭关静室,整月抚琴,偶尔回书楼取书,旁人都说……弦主这次收的人,有点怪。”
“修为如何?”钟意问得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