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的哪有我现炸的香。”老张把三轮车停好，舀了碗豆浆递给旁边一个年轻工人，“小伙子，多吃点，吃饱了有力气干活。”

那年轻工人连声道谢。

老张走到吴坤身边，压低声音：“吴总，我儿子……下个月结婚。”

“恭喜啊！”吴坤笑了，“到时候我一定去。”

“不用不用，您忙。”老张搓着手，有点不好意思，“我就是想跟您说……我儿子说了，结婚就买咱们星火的车。星驰01，就那个蓝色的。”

吴坤愣住了。

“他说，他爸在星火厂门口摆了十几年摊，看着长风厂从红火到倒闭，又看着星火把它救活。”老张眼睛有点湿，“他说，这车里有他爸每天炸的油条的味儿，有他爸看着长大的车间的魂。买别的车，没这个感觉。”

吴坤说不出话，只是用力拍了拍老张的肩膀。

老张抹了抹眼角：“吴总，你们好好干。咱临深人，支持你们。”

他说完，推着三轮车走了。背影在晨光里，有些佝偻，但走得很稳。

车间里安静下来。

工人们蹲着，站着，吃着早饭。豆浆的热气在灯光下袅袅升起，油条的香味混着车间里淡淡的机油味。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亮。

第一缕阳光从东边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光柱。光柱里，尘埃缓缓飞舞，像细碎的金粉。

李德贵喝完最后一口豆浆，站起身。

他走到那台有划痕的车前，看着返修工人已经磨掉了那小块漆面，正在仔细地补土。动作很轻，很专注，像在修复一件艺术品。

“好好补。”他说，“补得跟新的一样。”

工人抬头笑笑：“李师傅放心，保证看不出来。”

小刘走过来，站在李德贵身边：“师傅，天亮了。”

“嗯。”

“您说……咱们这车，能卖好吗？”

李德贵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看了很久，然后说：

“卖得好不好，是林总和吴总他们操心的事。”

“咱们要操心的，是这车开出去十年，还能不能这么结实。”

“是开车的人，能不能放心地把家人放在车里。”

“是那些买咱们车的人，晚上睡觉时，不用担心车会不会出问题。”

他转过身，看着生产线上那些银蓝色的车身：

“把这些事做好了，车……自然就卖好了。”

阳光完全升起来了。

金色的光洒满车间，洒在那些刚刚下线的星驰01上，洒在工人们疲惫但满足的脸上。

李德贵拿起手电，最后检查了一遍返修区域的车。

然后他关掉手电，放进工装口袋。

“走，”他对小刘说，“回家睡觉。”

“下午还得来呢。”

师徒俩走出车间，走进晨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