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殿下爱听这个?那可多了!我也说一个啊!是这样……”一个男侍卫半张着嘴,挠了半天头,最终泄了气。“哎,还真想不起来了!”
“唉,看你笨嘴拙舌的,活该讨不着赏!”又一阵笑声起来。
刚才那碗姜汤的热辣劲儿似乎消散了一些,我琢磨着再喝上几口,把寒气彻彻底底驱散。歪头去看桶的时候,恰好看见那个盼着雨势变大好不出门的二二。她挤在人堆里,看着热闹一直笑。我心里立即泛起了一丝不痛快——今天她百般牢骚不愿意下水,我就没让她下。可是让她回去传话,她竟然不知道告诉二三一声三皇子来了湖边的事情。顶嘴一套一套,做事却毫无章法,整个是个糊涂人儿,我不能不罚她。于是,趁着别人笑闹的工夫,我挪到她旁边,对她说:“二二,你方才没下湖,现在便辛苦一下吧!提前回去,帮大家烧些热水洗漱。”她听热闹听到兴头上被我打断,不高兴地眨了眨眼,不过还是老老实实地走了。
有个人讲了长长的一个故事,说是老乔家养了三个闺女,红根、绿叶和白花——是个教人认识荞麦的故事。旁边一个人打了个岔,竟然争论起来,非让三皇子裁决荞麦和莜麦哪个好吃。三皇子哪里分得清这个?一个逞能的便要自己讲论荞麦和莜麦,谁知讲到一半就跑了,说北边的凉国人不吃白面,吃黑面——他们的麦子长得和我们这儿一样,但是磨出面、蒸出馍馍却是黑的。谁都说他扯淡,就一个人帮他,说真有这种事情。
听着这嘈杂,我突然觉得有些恍惚。这不像是在皇宫里,倒像是在石鹿沟村头的大树底下。
不应该是一个下过雨的四处潮湿的寒夜,应该是晴的,西天还有一丝残红。吃过晚饭的庄稼汉们聚在大树底下纳凉,有的可能还喝了口酒。他们那里讲的故事总是嘈杂的、缺这少那儿的、脸红脖子粗的。里面最能吹的就是春花她爹。他吹什么了?我不记得——只是别人总在骂他又吹牛。
想不得了。
再想这些,李慕贤就要活过来了。
我默默又去添了小半碗的姜汤。桶底刮上来的汤,渣渣磨嗓子。
七嘴八舌的故事已经从凉国跑到了麟国,讲到中间自己圆不起来,又倒回头去找哪儿讲错了。本来今天晚上是来试试当贼的,这会子却一个个高兴得过节一样。三皇子一边咳嗽着一边听着周围的人胡说八道,一直笑嘻嘻的。
我不知道是因为有这些男子在这里,我手下这些姑娘今天格外活泼。还是因为有姑娘在,那些男子才格外活泼。我转眼看了看鵟英领,他没怎么说话,两眼盯着正在说话的人,一直在跟着笑。仿佛就是在一个村头的一棵大树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