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玉阶裂·奉表

春秋往事 青山癫 1659 字 2025-06-13

“善!大善!”桓公猛地击案!玄玉长案发出沉雄龙吟!他环视阶下沸然群臣,目光如炬:“谁可代寡人——往周王城?!”

话音未落!

一道身影排众而出!如同划破墨池的惊鸿!上大夫宁越!身着深青玉色深衣,腰间古玉温润如凝月华。他面容清癯,唯有一双眼睛,深黑沉稳,似纳寒泉幽壑,此刻却燃着两簇赴汤蹈火的炽热光焰。

“臣——宁越!愿奉使节,叩九阙!献表——洛邑!”声音不大,却似穿透层云的天籁,带着金石相砥的铿锵决绝。

临淄宫门在身后闭合的沉重闷响隔绝了鼎沸的朝音。宁越独自踏上驿道,手中紧握那卷以火漆封印、裹着鲛绡的沉重表匣。车轮碾过冰封的官道,卷起的尘土很快被扑面而来的寒气冻结,打在深衣上簌簌作响。越往西行,四野愈显萧瑟枯败。春寒倒卷,道旁田垄荒芜,裸露着灰白冻土。偶尔可见焦黑坍塌的土坯房舍,废墟间飘荡着稀疏的纸幡。路旁倒毙的饿殍衣不蔽体,形容枯槁,干涸凹陷的眼窝茫然望着苍穹,早已被寒鸦啄食殆尽。风卷着黄沙枯草,如同无数无声的哭魂在官道两侧呜咽飘荡。

“过了函谷……就……就快到了……”车夫裹紧破旧的羊皮袄,缩着脖子嘟囔了一句,嗓音被寒风割得破碎。车轮碾过一截横亘道中的断戈,溅起的泥水污了宁越深衣下摆。他默然垂目,指尖拂过泥点污浊处,目光投向驿路尽头那片阴沉的洛水天际线。那里,曾是宗周鼎盛时的王畿沃野,如今只余死寂荒原。

小主,

洛邑。昔日巍峨的宫殿群在铅灰色的天空下,宛如巨兽风化的骸骨。丹墀玉阶裂痕密布,缝隙间深绿的苔藓如同腐肉的霉斑。巨大的蟠龙石柱斑驳残损,金漆早已剥离殆尽,露出底下惨白的石质。空旷死寂的宫殿内,弥漫着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混合着陈腐檀香、朽木尘灰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衰败气息的浓郁气味,几乎令人窒息。

周僖王斜倚在巨大的蟠龙锦榻上,榻上铺设的锦褥污渍斑驳。他不过弱冠之龄,年轻的脸庞却被一种久居深宫的苍白病态笼罩,宽大的冕服挂在他身上空荡得如同戏服。他微微咳嗽着,每一次轻咳都令那身华贵的玄服随之起伏,显得愈发空瘪。

“启……启奏……天子……”阶下老宦的声音尖锐破碎,带着浓重的痰音,“齐……齐国上大夫……宁越……奉……表觐见……”

“宣……”僖王抬起枯瘦的手挥了挥,那动作如同拂去眼前恼人的灰尘。

“传——齐国使臣——觐见——!!”老宦的尾音拔高得近乎凄厉,在空阔死寂的大殿里反复冲撞,撞碎了那摇摇欲坠的安静,震得梁上沉积百年的尘埃如同肮脏的雪霰,无声地飘洒下来,簌簌落在年轻的周王低垂的冕旒玉珠上,落在他苍白得不染一丝血色的脸颊上,更落在那象征着天下共主、此刻却黯淡如枯井的玄服之上。

殿门开启。宁越的身影在浑浊的光线中稳步踏来。风尘仆仆的布靴踏过大殿深处冰冷的金砖,仿佛踏在朽木之上,发出空洞的回响。他目不斜视,一步一步,踏过这片弥漫着死亡气息的王权废墟,直抵御阶之下三丈外停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