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气是先于人钻进来的。
陈皓伏在地窖通风口铁栅之后,湿发贴着额角,冷汗混着泥水滑进眼角,刺得生疼。
他没眨。
左耳紧贴青砖,听见内堂里烛火噼啪一声轻爆,紧接着是木头被踩断的脆响——有人正踱步,靴底碾过散落的碎瓷,节奏不急,却像钝刀割肉。
“李姑娘,”声音不高,沙哑如砂纸磨过旧陶,“你数过这屋里几坛酒么?三百二十七坛。一坛酒,够烧死三个人。可若三百二十七坛一起烧……连灰都不会剩。”
万爷站在堂中,玄色锦袍未沾半点尘,袖口银线绣的云纹在烛光下泛着冷光。
他身后半步,铁面静立如碑,手中长矛斜垂,矛尖离李芊芊咽喉不过三寸。
她被捆在紫檀太师椅上,双手反剪,麻绳勒进腕骨,指节青白,却仍挺直脊背。
唇边干裂出血,下巴沾着一点暗红,不知是血,还是方才被逼灌下去的那口掺了砒霜的甜酒——她没咽,全含在舌底,此刻正缓缓咽下,喉结微动,像吞下一枚烧红的铁钉。
陈皓的手,已摸到通风口内侧第三块松动的青砖。
不是撬,是推。
他五指扣进砖缝,肩胛绷紧如满弓,腰腹发力,整个人借着地窖斜坡的势猛地一顶——
“咔嚓!”
砖石应声而落,砸在下方堆叠的空酒坛上,震得整座酒窖嗡鸣。
坛子滚落、碰撞、炸裂,酒香轰然炸开,浓烈、辛辣、带着陈年高粱的暴烈气息,瞬间灌满通风口、漫过门槛、扑向内堂!
万爷眉头骤拧,鼻翼翕张——他闻到了。
不是酒味,是酒精蒸腾时那股近乎透明的、极易燃的燥意。
“火把——撤!”他厉喝出口,声线第一次裂开一道缝隙。
铁面瞳孔一缩,长矛倏然收回半尺,矛尖悬停在李芊芊颈侧半寸,寒光颤动。
就在这呼吸错乱的一瞬,陈皓从通风口翻出,落地无声,右腕一抖,袖中匕首脱手而出,银光如线,直射李芊芊腕间麻绳!
“嗤啦——”
绳断。
李芊芊手腕一松,却未动,只将右手迅速探入怀中——那里,藏着一本薄册,封面是褪色的靛蓝粗布,边角磨损得露出絮状棉线。
同一刹那,二楼传来一声闷响,横梁震颤,瓦片簌簌滚落。
柱子来了。
他没走楼梯,直接撞碎二楼栏杆,整个人裹着半截朽烂的红漆门栓,自三丈高处轰然跃下!
门栓粗如儿臂,两端包铜,尾端还嵌着半截未拔尽的铁钉。
他双臂环抱,人在空中旋身,门栓横扫如鞭——